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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湄用手遮了遮光,拎起書頁仔細(xì)看了看,這書上突然浮現(xiàn)的畫面都是精細(xì)的工筆畫,畫風(fēng)寫實(shí),很容易讓人相信這就是現(xiàn)實(shí)。她一眼就確定了這畫上的紅衣女子正是小紅,而那個和她一起歡樂地踢著毽子的小廝,似乎正是柳族長家那個叫云溪的眉清目秀的小家伙。
再看這畫中的背景:小院中鋪著石板磚,院墻邊一溜兒青青綠綠的綠植盆栽,墻頭上壘著整齊的灰瓦。這不是柳族長家還是誰家?
莊湄來不及細(xì)想這本書為什么又被開發(fā)出了一個突然浮現(xiàn)畫面的新功能——她早就對《生存手冊》的各種奇怪功能司空見慣了,哪怕是書上寫著,只要把沈萬千畫在書上,他就會變成一坨翔,只有王子的吻才能把他變回去,莊湄也是會深信不疑的。
她現(xiàn)在擔(dān)心的是,小紅是怎么跑到柳族長家去的?她明明是對金嬸千叮嚀萬囑咐過了,不要讓其他人發(fā)現(xiàn)小紅,一定要好好保護(hù)她,多給她一點(diǎn)吃的,以免她餓了就到處亂跑。怎么還是讓她落到柳族長手里了?柳族長會不會把她怎么樣?是想把小紅扣在那里當(dāng)人質(zhì)嗎???
莊湄懷著忐忑的心情翻開了后面一頁,然后發(fā)現(xiàn),她這蒼天可鑒、飽含深情、金石為開的擔(dān)心純屬竹籃打水。
那兩個女人玩得開心著呢!!
書上浮現(xiàn)的第二幅畫面里,紅衣女子正和青衣女子一起坐在石桌前,對著十幾個盤盤碗碗大快朵頤,兩個人笑得在畫上連眼睛都看不見了,青衣女子還撩著袖子給紅衣女子夾菜呢!瞧那筷子菜的成色,倒像是一只炸得金黃焦香的雞翅膀!看著這金黃金黃的雞翅膀,莊湄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自己辛辛苦苦地跋山涉水幾十里路,還被狗子咬了腿,可她們倆倒好,趁著自己走了沒幾個時辰就玩到了一塊兒,還吃得這么豐盛!
再看第三幅畫,柳族長蹲在地上左手握一塊眉黛,右手拿一根極細(xì)的木棍挑了些,小心翼翼地往小紅的眉毛上涂,小紅坐在椅子上,乖巧地伸著脖子一動不動。別問莊湄是怎么從一張靜態(tài)的畫中看出小紅一動不動的,單看她左手握著一塊深紅色的山楂糕,右手捏著一只圓乎乎的紫薯包,嘴里還叼著半片炸山藥片兒,吃得不亦樂乎,哪還有功夫折騰別的。
莊湄又往后翻了幾頁,有柳族長和小紅在冒著白氣的灶臺前一起做糕點(diǎn)的、有柳族長拿著胭脂往小紅臉頰上搽的、居然還有兩個人一起裹著頭巾分別坐在兩個大木桶里泡澡的畫面……莊湄不禁有些懷疑人生,這個畫中平易近人、活潑可愛的少女,真的是自己當(dāng)日見到的那個面笑心不笑,輕輕柔柔就把人逼得想拔刀的柳族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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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村的大浴桶里,柳族長正泡在撒著花瓣的熱水里,舀起一瓢水正要往臉上澆,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旁邊浴桶里的小紅本來正在專心致志地?fù)浦ò辏煌蝗缙鋪淼膰娞缏晣樀靡欢哙拢貌蝗菀资占降亩蚜艘皇中牡幕ò暧值暨M(jìn)了水里,畏懼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柳族長,想要悄悄地往水里潛下去。
剛憋住氣往下扎了半個頭,突然聽到旁邊冷冷地傳過來了一句:“別躲,躲也沒用,你是逃不掉的。”,只好又癟著嘴浮上了水面繼續(xù)裝作若無其事地玩花瓣。
雖然還只在這個喜歡穿綠色衣服的女的身邊待了沒有多久,可是小紅很清楚,她雖然是個女人,卻比那個穿白衣服的女的和其他的男的都危險多了!
她還記得,當(dāng)時那個穿白衣服的高個子女的幫她在臉上涂涂抹抹了一陣,雖然癢癢的,但涂完以后,她就變得皮膚很白,眼睛很大,眉毛彎彎細(xì)細(xì)像柳枝一樣。
可是這個穿綠色衣服的女的,雖然老是笑瞇瞇的,還給了她很多好吃的,但是在她臉上涂涂抹抹的時候弄得她又痛又癢,涂完以后,眉毛粗粗黑黑像門板上貼的門神一樣,嘴巴紅得像吃了小孩的怪物一樣,臉頰上的兩團(tuán)就像被人扇了幾十個巴掌一樣,紅紅紫紫,真的很難看很難看。
最過分的是,那個叫云溪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居然還在一邊笑著點(diǎn)頭說,恩,好看,主子化得真好看。
小紅覺得,他們一定都是瞎了,她還是得想辦法溜走,去找那個穿白衣服的女的,雖然她那里沒有什么好吃的。
柳族長閉著眼睛靠在浴桶上,懶懶地出了聲:“別想跑,給我好好洗,洗完了之后咱們接著化。
我就不信了,我柳知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吟詩作賦無一不能,居然還就學(xué)不會梳妝了?!”
柳族長一邊說著,一邊把捏在手里的幾片花瓣都狠狠揉成了泥,嘴角不服氣地斜著,秀麗端莊的臉在蒸騰的白氣間顯得表情有幾分猙獰:“你知道么,村子里的那些長舌婦是怎么在我背后嚼舌根的!以前說我是個女人,管不了男人家該管的事情,現(xiàn)在我管得下來了,她們居然又說我不像女人了!”
她越說越激動,忍不住用手掬了一捧水往一旁的小紅身上一潑,道:“喂,你說,我哪里不像女人了?那群無知婦人居然還特意給我起了個綽號,說我又不會做針線活、又不會梳妝,活脫脫就是一個‘手殘’?!要不是看在都是族人的分上,我!、我!我以后做了糕點(diǎn)再也不分給她們家!”
小紅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呆呆地看著這個之前穿著綠衣服,現(xiàn)在沒有穿衣服的,嬉笑怒罵著的女的,心里有些奇怪道,是不是人不穿衣服的時候,和穿著衣服的時候,其實(shí)是兩個人?
說完了這些,柳族長還不解氣,又大聲招呼道:“云溪,云溪!去廚房拿兩盤奶酥送進(jìn)來,順便再送兩杯上一季收的雨水煮的桑葉茶進(jìn)來!”
云溪在外頭柔聲應(yīng)了,道:“主子,你今兒個都吃了一整盤子芙蓉糕了,這會子又吃奶酥,怕是不大好。”
柳知遙正了正頭巾,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道:“你別管我,那個姓莊的男人這一出整得我心緒不寧的,你快送上來讓我吃幾口,不然我內(nèi)里肺氣郁結(jié),外頭又用熱水泡著澡,到時候肯定得發(fā)熱。”
云溪在外頭輕輕地笑了一聲,道:“知道了,這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