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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親眼看到了那突決人頸間噴射出的猩紅色血液，看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雎苣倒是會以為他剛剛只是去打死了一只老鼠。這樣一個面相還帶著娃娃氣的大男孩，怎么會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武官呢！

那小武官道：“之前不曾報上名諱，讓縣主見笑了。在下關麓，特奉陛下旨意，護送縣主往茴斛和親。只是如今這路上遭了突決的埋伏，恐怕縣主的婚期，是要耽誤兩天了。”

雎苣使勁兒咽了咽口水，忍住了想要干嘔的沖動，勉強鎮靜道：“耽誤兩天沒事的，辛苦你了。”

小武官，哦，不，關麓點點頭，撩起衣擺愛惜地擦了擦槍頭上的血跡，便又轉身往車隊的方向走了去，雎苣踉蹌著跟在他后面回到了馬車上，馬車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停了下來，雎苣奇怪道：“怎么不走了？”

車簾從外面被掀開了，一只毛絨絨的黑白相間的“小熊”從車窗外被扔到了雎苣膝頭，關麓道：“方才順手捕到了這小玩意兒，縣主若是喜歡，便留著玩罷。”

雎苣打起簾子，驚喜道：“你抓的？給我的？”

關麓溫柔地笑著點點頭，道：“上次縣主不是問起我這是什么嗎？旅途寂寞，碰巧看到了這只小崽子，便抓來給縣主做個伴。”

雎苣開心地摸了兩把膝頭的毛團團，黑白毛軟軟地抵在了掌心，方才心頭籠上的陰霾也消散了許多。

是夜，原本按計劃要露宿在帳篷里的雎苣精疲力竭地躺在了驛站的床上，旅途勞頓，能有一張床鋪安睡實在是太奢侈的待遇，可她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眼前浮現的都是關麓將那突決人一招斃命、血濺三尺的場景，明明是在做著令人膽寒的事情，說著要誅人九族的惡語，臉上淡定從容的表情卻讓人恍惚覺得他是在賞景拈花，吟詩作對。

雎苣一個翻身就下了床，沒有驚動守在旁邊睡了過去的婢女，悄悄披了衣裳推門往外走了去，驛站門外不遠處的樹下，有個人盤腿坐在那兒姿態優雅擦著自己的槍，月色照在槍頭上，將幾道銀色的冷光反射在他的臉上，卻是給那張眉眼溫柔的娃娃臉平添了幾分冰冷的氣質。

關麓頭也不抬，道：“縣主怎么大半夜的跑出來了？”

雎苣瞥了眼那已經被擦得锃亮的鋒利槍頭，道：“我、我睡不著。”

關麓道：“夜里涼，縣主還是趕緊回去吧。”

雎苣有些畏懼地咬了咬嘴唇，道：“關……定南王，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關麓眨眨眼，道：“縣主但說無妨。”

雎苣道：“你那兩尺長的胡子呢？”

關麓摸了摸下巴，笑道：“我又不是那戲文里的美髯公，留那么長的胡子作甚，行軍打仗要的是一身輕簡，胡子太長反而礙事。”

雎苣道：“原來集市上賣的那些嶺南戰神像，竟都是謬誤的。虧我還供奉了那么久。”

關麓笑答：“這種民間流傳的小玩意兒當不得真，只是縣主又不習武，為何要供奉在下的小像？”

雎苣道：“為了謝謝你啊……唉，不說了，現在說了也沒什么意思……戰神啊戰神，你和碌韌乙打仗的時候，怎么就不下手狠點，給他的脖子上也那樣‘嗖’地來一下呢！”

關麓道：“縣主就這么想守寡？”

雎苣道：“不是想守寡！只是守寡也好過嫁給一個成天就想著偷轱轆的外族人……”

關麓道：“哦？縣主居然不想嫁給他？”

雎苣反問：“我為什么要想嫁給他？”

關麓道：“從京城成百上千的宗室女中脫穎而出，雖說離家有些遠，但好歹也是稱雄一方豪杰的正妻，從此以后萬人之上，錦衣玉食，縣主還有什么不滿意的？碌韌乙當然不會真的讓你去偷轱轆。”

雎苣拿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可是話本子上都不是這么寫的……我不想就這么隨隨便便地被皇帝表叔當成一個禮物想送給誰就送給誰，我雖然沒有才學又沒有美貌，可、可全天下叫“雎苣”的也就只有我這么一個人啊！我憑什么連自己想不想嫁給一個人都決定不了！”

關麓笑道：“縣主不要想太多了，別說是縣主一個女兒家，就連我關麓堂堂七尺男兒，也難免有很多自己無法左右的事情。明天還要趕路，我送縣主進去休息吧。”

雎苣低頭悶悶道：“哦。”

關麓道：“在下的房間就在那邊的拐角，縣主有什么事情，可以派人過來找我。”

雎苣轉身朝房間走了幾步，卻又聽到關麓在身后道：“沒有什么事……也可以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