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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湄轉頭看了看被自己拽在身邊卻還伸長了脖子使勁往飯桌上看的小紅，只好又松了手又把她給放回了飯桌邊，小紅趕緊又躥了回去，從金桂手里接過一碗堆得冒尖兒的綠豆飯，傻呵呵一笑，拿瓷勺子舀了一勺淋著豬油的茄泥在飯里拌了拌就大口大口吃了起來，沈萬千本來自己也在低頭吃飯，這時卻突然夾了一筷子芋絲送到小紅碗里，轉頭對莊湄道：“你這個‘哥哥’怎么當的，小紅不吃菜你也不管管。”

莊湄正愁拿他怎么辦呢，便沒好氣道：“窮人家的孩子吃那么多菜干啥，飯吃飽就行了。”

金嬸插嘴道：“那這可不行，你看小紅瘦得，跟個小雞仔兒似的，你嬸子我告訴你啊，這再怎么短錢，也不能短著嘴了，金桂，你說是不？”

金桂剛吃完第四碗飯，正準備去添第五碗，聞言立刻贊同地鼓著腮幫子“嗯”了一聲。

莊湄揉了揉眉心，勉強沖金嬸笑了笑，這時堂屋的木門卻開了，一個農婦熟門熟路地端著碗進來了，金嬸連忙站起來招呼道：“喲，她嬸子，來了，吃點不？”

農婦剔著牙伸頭往木桌上看了看，笑道：“喲，來客了，吃得好啊！”說完毫不客氣地伸筷子“嗖嗖”地夾了好幾片老豆腐，又連連舀了幾勺酸豆角肉沫，她每舀一勺，莊湄就聽到身邊的金桂心疼地“咂”一聲，那農婦美美地吃了一會兒，才心滿意足開口道：“他嬸子，我是來傳話的，族長剛才派人來說了，從明兒開始啊，那鉛礦石渣滓都不許往河里扔了。”

莊湄聞言，心里不由得贊嘆道，這柳族長果然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而且效率還這么高，真是人美心善。

“以后啊，咱們的渣滓都照舊往空地里埋，族長說從村子最里頭往外一塊地、一塊地的埋過來，第一塊地就是你們家門口啊！待會兒就有人來挖坑了！”

“啪嗒”一聲，金嬸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走了啊，他嬸子，你們慢慢吃啊，我就是來傳個話的！”農婦說著，兩腳一前一后麻溜地出了堂屋。

莊湄目瞪口呆。

金嬸臉色鐵青地一把奪過金桂手里的碗，兇道：“別吃了！吃什么吃！吃多了又不知道要閑出什么屁事來！”

金桂委屈地喊了一聲“娘”，小紅渾然不覺屋里突然緊張起來的氣氛，還在努力扒著碗底的米粒，莊湄和沈萬千卻是聽明白了，這是在拐著彎兒罵他們呢。兩人對視一眼，沈萬千放下筷子，拽了拽莊湄的袖子，輕聲道：“走。”

兩人一言不發地出了院子，不約而同地又向柳族長家的青磚大院走去了，莊湄悶悶道：“怎么辦？……我好像……好心辦壞事了，可能，可能你說得對，有些事情真是逼不得已的。”

回答她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半晌，莊湄突然感覺到有一只手在輕輕拍著她的頭頂，帶著些安慰的意味，沈萬千道：“你沒做錯什么，就算做錯了，我現在不也是和你站在一邊的嗎？”

莊湄揉了揉眼睛，沒再說話。

兩人又到了那清麗雅致的宅院門口，可這次，宅院的大門卻是開著的，像是特意等著什么人來。

莊湄和沈萬千對視一眼，直接抬腳便進去了，這時，從影壁后面傳出了柳族長那輕柔婉轉的聲音：“就在這說吧。二位中午吃得可還好？”若不是剛才親耳聽到那農婦的話，莊湄聽到這問候，甚至能想象出她那張柔和地笑著的臉。

沈萬千道：“你還有什么條件，開口吧。”

柳族長笑道：“我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云溪，把東西送出去。”

那秀氣小廝從影壁后面輕輕走了出來，雙手奉上了一張疊好的地圖。

莊湄把地圖展開看了看，只聽到柳族長繼續說道：“方才你們走后，我已檢查過周邊地形，這武陵一帶水路錯綜復雜，人口也甚是密集，這周邊只有一處既可供我村人棄置渣滓，又不會危及他人。”

沈萬千問：“何處？”

柳族長道：“地圖上畫紅圈的便是。”

沈萬千皺眉道：“你是說……壺瓶山？”

莊湄聽到“武陵”二字，偷偷抬眼看了看沈萬千，卻看到他神色泰然自若，甚至還接著說道：“那座山以前也是武陵封地，據說現在被當今圣上封給安寧縣主了？”

柳族長道：“沒錯，那就得勞煩兩位再辛苦一趟了，最好是能說服那位住在那的脾氣古怪的老縣主，若是不能，那就休怪我了……是扔河里呢，還是埋到誰家的菜地里呢……”

沈萬千看了一眼一旁愁眉苦臉的莊湄，沉聲道：“好，一個月時間。”

柳族長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道：“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侍從公子，你還是閉嘴吧。半個月，一天都不能再多了，我們村都是做些小本買賣，生意可耽誤不起。莊公子，可好？”

莊湄把地圖往手里一攥，挺直了背，直直看向影壁上那扇木窗，堅定道：“好！在這半個月內，還請柳族長不要為難金嬸母女二人。”

柳族長笑道：“這是自然，我自己的村人，我怎會為難呢？這都是為了大家好。對了，我可提醒你一下，我之前去拜謁過安寧縣主三次，從來都沒見到過她，那些從清泉寨逃去她的封地的，據說都沒有能不缺胳膊少腿回去的。”

莊湄腳步沉重地出了這鋪滿青磚的宅院，卻覺得自己的腿上像是灌滿了砂石一樣，怎么也走不動了，頭上突然又是一沉，剛理好的頭發又瞬間亂成一團，從頭頂上傳來了一個聲音道：“不必擔心，一切有我，實在不行，就讓小紅嫁給那小廝，把柳族長家吃窮嘛。”

莊湄被逗笑了，“撲哧”一聲道：“這又是什么餿主意。”

沈萬千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勾了勾唇角道：“原來你也知道這是餿主意啊。不過……這位縣主……倒是與我有些淵源。”

------------------------武陵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