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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青衫的來人笑容更深了些，道：“怎么，奇怪這族長竟是個女子？”

莊湄倒吸一口氣，連忙道歉道：“不是奇怪，只是……在下由衷敬佩，一時失態了。”

眼前的女子出人意料的年輕，看起來竟是和莊湄差不多年紀，個頭約比莊湄矮半個頭，也算得上是很高了，從頭到腳都只著青白兩色，一頭青絲一絲不茍地挽成倭墮髻，只斜插了一只木簪，清秀的一張臉上無瑕也無妝，帶著些柔柔的笑意。

金桂恭敬道：“族長，這位便是祁陰來的莊公子，這是他的侍從。”

柳族長點頭笑道：“幸會幸會，不知公子此次前來，有何貴干？”，她自己一直筆直地站著，倒也沒招呼莊湄她們坐下。

莊湄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是這樣的，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柳族長可聽說過清泉寨？”

柳族長道：“當然。”

莊湄道：“那想必族長定是對清泉寨的‘怪病’也有所耳聞了，在下略通醫術，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查訪，如今終于找出了這‘怪病’的病因。”

柳族長道：“哦？”

莊湄道：“這病因就是因為百花村。”

柳族長仍是笑道：“莊公子莫要開玩笑。”

莊湄道：“還請柳族長聽莊某說完，百花村村民皆是以做胡粉為生，這點沒錯吧？”

柳族長道：“沒錯。”

莊湄接著道：“村民們做胡粉時要將鉛石煉化，那鉛石大部分是石，小部分是鉛，因此每次煉化后，都會余下大量的渣滓，是這樣嗎？”

柳族長點點頭。

接下來便是重點了，莊湄鼓了鼓腮幫，接著說道：“我從金嬸那里了解到，這渣滓有股異味，許多年前，村民們都是在村里的空地挖坑掩埋，后來發現掩埋了渣滓的地方幾年后便會寸草不生，于是在官府興建了這條河之后，便有許多村民都將渣滓直接扔進了河里，因為百花村本是靠打井取水，即便不從河里飲水也無甚大礙，可是這樣？”

柳族長看了一眼金桂，猶豫著點了點頭，道：“那又如何？”

莊湄剛要開口，卻聽到沈萬千在一邊沉聲道：“這條河，通向清泉寨，是唯一的水源，整個寨子的人，每天都在喝著用鉛石渣滓泡過的水。”

柳族長道：“那莊公子言下之意，便是希望我阻止我村人往河中棄置渣滓了？”

莊湄道：“正是。”

柳族長道：“那我若是不愿出面幫你呢？”

莊湄道：“不，你會的。”

柳族長不經意地隨手撥了撥腰間的玉佩，頭也不抬，道：“為何莊公子這么有把握？”

莊湄笑道：“不知柳族長前些日子是否聽說過，祁陰鎮上的脂粉突然賣不出去了？”

柳族長道：“是你！”

莊湄拱拱手：“沒錯，正是在下。”

柳族長勾了勾唇角，道：“那行，我答應你了，那莊公子是不是也得答應我什么事？”

莊湄道：“那是自然。”心里卻想，我就算不答應你，也不會再去和你的村民搶生意了，氪命買賣還是太劃不來了，嘿嘿，沒想到自己唬起人還挺像模像樣的。

柳族長道：“那此事就這么定下來了，我會盡快解決。”，又拿眼睛掃了掃石桌，笑著吩咐小廝道：“云溪，再去廚房拿一包糕點出來送給莊公子。桌上的金桂你帶回去吧。”

金桂歡天喜地地去拿了塊手絹當寶貝似的包了，小廝轉頭便捧了一個頗有分量的紙包出來雙手遞到沈萬千手里。又送了三人出門，沈萬千眼神復雜地轉頭看了眼站在影壁前裊裊婷婷的柳族長，低聲對莊湄道：“此人心眼頗多，我覺得此事不會這么容易。”

莊湄也低聲道：“事情都辦成了，你就別多想了！人家送我們糕點也是客套罷了，再說了誰叫你剛才吃了那么多，盤子都空了。”

沈萬千：……明明是你吃得更多吧。轉頭卻看到莊湄狠狠嘆了口氣，把自己出門前才被金桂幫忙收拾好的一頭長發又給抓亂了。

其實從柳族長家出來之后，莊湄心里一直都在打著算盤呢，只要從源頭切斷了導致了紅斑的原因，剩下的治療就不用那么著急了，她想先帶著小紅回祁陰鎮，每個月定期制作藥膏讓沈萬千送到清泉寨供大家治療，她自己帶著小紅先拿著手里的銀錢做些小買賣，順便找個大夫替小紅看一看，沒準還能讓她想起些什么來。至于沈萬千，她……她還沒想好要拿他怎么辦，是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呢，還是讓他自己另覓出路呢？

平心而論，莊湄是覺得沈萬千的人品很不錯的，長得也還湊合，還救過自己，唯一美中不足的，也最讓她不能忍受的，就是太過婆婆媽媽，明明是一個八尺男兒，做事情之前還要瞻前顧后恨不得把前五百年后五百年的前因后果都考慮一遍，就像現在，好說歹說拉著他一起過來幫忙，好不容易說服柳族長答應了，他還要覺得其中有詐。更何況清泉寨拐賣一事，莊湄是已經下定了絕不能姑息養奸的決心的，可要是沈萬千在自己身邊……這事情辦不辦得成功又要另說了。

回到金桂家中之后，沈萬千又給了好些銀子給金嬸，說是感謝她對莊湄和小紅的照顧還有對他們仨的接待，金嬸喜滋滋地收了銀子去了，轉身又坐了一桌子的菜出來，金嬸和金桂一看就是能吃又會吃的，米飯是拿綠豆混在糙米里一起蒸的，下火又管飽，端上來的農家菜更可謂一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有拿酸豆角炒肉沫，青紅尖椒絲合炒的香辣芋絲，拿雞油煎得金黃金黃的老豆腐，還有金嬸秘制的剁椒茄子泥，上面還特意淋了一勺乳白色的豬油。可莊湄也不知道是方才在族長家吃糕點吃飽了還是心事太重了，就著面前的菜吃了兩筷子，又扒拉了兩口飯就拉著小紅說要告辭了。

金嬸看她要擱筷子，連忙一把拽住她，道：“莊公子，再吃點，你看他們倆都還沒吃飽呢！別急著走，來來來，嬸子做的老豆腐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