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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圓球湊近了些，細聲細氣問道：“你們是何人？”聲音的嬌弱程度與身材成無窮大系數的反比。

莊湄挺了挺脊背，道：“我們是從清泉寨逃出來的。”

圓球恍然道：“清泉寨啊……那你們走得也是夠遠的……人家看你們一高一矮，一個穿白一個穿紅，還、還以為是什么……”說著說著就帶了些委屈，短短的胳膊一伸一伸抹起了淚。

莊湄道：“實在對不住，這大晚上走夜路是挺容易嚇到人的……姑娘又是何方人？”

圓球道：“人家是附近百花村人。”

莊湄大喜道：“那想必姑娘是知道出這林子的路徑了？”

圓球道：“這還用問？那是自然咯。”

莊湄道：“那還勞煩姑娘帶我兩人出去了，如果方便，還望姑娘能收留我倆一宿，價錢好說。”

那圓球卻又嚶嚶嚶地抹起了眼淚，哭道：“人家才不要回那個村子呢！要去你自己去！”

莊湄連忙從身上掏出些僅剩的碎銀子塞給她，懇求道：“姑娘，我們在這人生地不熟，天色又這么晚了，還望姑娘行個方便。況且這么晚了，姑娘一個人在這林子里也不太安全。”

圓球用胖手掂了掂銀子，從鼻子里冷哼了兩聲，道：“村子里更不安全！我瞧著你身后這是個女的吧，看起來還是個長得還不錯的女的，我告訴你，你去了那就麻煩大了！”

莊湄道：“在下不怕麻煩，若姑娘肯幫忙，日后在下還有重謝！”

圓球考慮了一下，這才響亮地抽了抽鼻子，轉身道：“走吧你，算你今晚運氣好，碰上我這么個人美心善的人！”

莊湄：……　“姑娘說的是，雖是夜色已深看不清楚，不過有此熱心腸的女子，一定是天仙下凡的模樣！”

圓球一邊輕盈地滾動，哦不，行動著，一邊滿意地嬌笑了兩聲，莊湄感到自己手里拽著的小紅立馬抖了兩抖，似乎是受到了這笑聲巨大的驚嚇。

兩人跟著圓球走了許久，莊湄才隱隱約約看到遠處有了星散的燈火，有燈火的地方就是有人家了，莊湄大大地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濕透了，也難為小紅聽話，一路就這么緊緊地牽著。

跟上次有沈萬千帶著夜游清泉寨不同，這圓球自顧自地走在前面，又累又餓的莊湄拽著東張西望漫不經心的小紅在后頭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跟著，好幾次都差點一腳踩空，又好幾次差點撲進人家的雞圈里，圓球還在前頭頤指氣使地批評她們：“你們快一點啦！你一個這么高的大男人，怎么走得比人家還慢！”

在村子里繞了半天，圓球才帶著她們在一間帶著院子的草屋前停了下來，輕手輕腳地去院門下摸出鑰匙開了門，悄悄帶著莊湄和小紅鬼鬼祟祟地進了一道門，這道門后面是——柴房，這戶人家顯然已經在盛夏就做好了過冬的打算，一整個柴房里都堆滿了干柴。

莊湄有些眩暈，扶額道：“姑娘，你就讓我們今晚睡在這兒？”

圓球抱著胳膊道：“怎么？不滿意？那你走好了啊。”

莊湄是想走，可是銀子都已經付給她了，再去找別的地方，估計只能更慘，于是便只能繼續低聲下氣道：“不不不，在下怎敢不滿意呢？若姑娘家有那吃剩的剩飯，隔夜的茶水，還望姑娘能替在下弄些來，我們已經大半天不曾進水米了。”

圓球甩著胳膊走了，一邊走還一邊抱怨：“你這個人怎么這么多事！人家已經很累了。”

過了好半天，圓球才端著兩個碗進來了，一個碗里有三個拳頭大的窩窩頭，另一個碗里盛著清水。莊湄一迭聲地倒了謝，圓球倒也沒再多口舌，撂了碗就走。

小紅一看到吃的就飛速伸手抓了個窩窩頭開始啃，莊湄想了想，自己掰了半個，把碗往小紅面前一推，拍拍她的背道：“別這么急，剩下的都給你。”入口嚼了一下才發現，這窩窩頭不知道拿什么做的，口感粗糙得簡直就像泥土一樣，嚼了二十幾下，咽下去還是刮得喉嚨都生疼。

小紅卻仿佛渾然不覺，吧唧吧唧幾口吃完了一個又拿一個，看了看最后半個，叼著嘴里的窩窩頭把碗又往莊湄前面一推，口齒不清道：“你……女的……吃……”

莊湄有些感動，摸了摸小紅的頭，但又有些哭笑不得，喝了口水教她道：“我是女的，但是我不叫女的，我叫莊湄，莊——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