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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半個窩窩頭,嘴里有模有樣地跟著念道:“我……我……叫莊湄。”
莊湄一口水差點全噴出來:“咳咳、咳,算了算了,你開心就好。”
莊湄這一下嗆得太猛,只覺得整個肺部都在燒火一樣的疼,氣管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連帶著胸口劇烈地起伏,連喉嚨里都泛上來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驚天動地地咳了有好幾十聲,才慢慢地喘著停了下來。
小紅睜著眼睛看莊湄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手卻又不由自主地掰了一點窩窩頭塞進嘴里嚼著,嚼完一口還想去掰,又看了一眼還縮成一團撫著胸口的莊湄,伸出的手又改了方向去端那碗水。
“啪”的一下,水碗打翻了,小紅有些驚訝地看著莊湄伸出的手。
“別、咳咳、別喝,這水不對勁兒。”莊湄剛才咳得太猛,這會兒說話還覺得嗓子里怪難受的, “窩窩頭也先別吃了,等天亮了,我想辦法帶你回祁陰鎮上吃好的。”
小紅聽話的縮回了手,找了個勉強能趴下的小角落便在干柴堆里閉上了眼睛。莊湄卻無心休息,借著一點微弱的光線把還剩一點水的土瓷碗端起來看了又看 ,又用手指蘸了一點在舌尖嘗了嘗,有一股幾乎淡到無法察覺的奇怪的味道,莊湄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什么,但確實是讓她很不舒服,有些像小時候在工廠邊聞到的污水的味道,只是這個年代距離鷹吉利的第一次工業革命都還早得很,應該不太可能有工業污染。
這一夜莊湄過得極其艱辛,柴房里又悶灰又多,再加上她心里又為了清泉寨和這奇怪味道的水的事情而憂心忡忡,幾乎是一夜未曾合眼,只是坐著垂著頭養了一會兒神。小紅倒是趴在柴堆里睡得很香,天快要亮了的時候,莊湄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給她卸妝,急忙從懷里掏出張《手冊》上撕下來的小紙片輕輕地幫她把臉給擦了。
卸了妝之后,小紅又變回了那副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樣子,莊湄嘆了口氣,有些不忍心叫醒她。
“哐當”,柴房的門開了,莊湄瞇了瞇眼朝門外看去,“圓球”插著腰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小紅,嗤笑著出了聲:“昨夜我還道這是個小臉尖尖小腰一把的大美人,天亮了一看,也就是個尖嘴猴腮的黃臉婆嘛。”
莊湄也把她看了看,圓球果然是個臉大如盤的女子,可能是因為營養比較好,圓潤鼓起的臉頰上泛著健康的血色,只覺得稱呼她為“圓球”有些名不副實,這應該是個有褶子的,一層一層堆起來的,白白胖胖的,球。小紅和她一筆,的確是十分尖嘴猴腮。
莊湄也懶得和她計較,道:“姑娘,請問這兒到祁陰鎮上有多遠?”
“圓球”把目光從小紅身上移向莊湄,嵌在□□隙里的小眼睛突然一亮,嬌聲回答道:“你要去祁陰干嘛,人家也好久沒去鎮上了,公子你把人家也帶去唄~”
莊湄面上一青,突然有了一種暈馬車的感覺,胃里的半個未消化完的窩窩頭都要保不住了。
“圓球”自顧自地繼續說:“公子,你叫什么嘛,人家叫金桂~”
莊湄握拳干咳兩聲,道:“我姓莊,若是姑娘愿意同行,那再好不過了。”
金桂笑著在她胳臂上掐了一把,道:“那你等著,我先去給你做早飯,哎喲來來來,先來屋里坐坐。”
莊湄搖了搖還沒睡醒的小紅,終于出了這間窄□□仄的柴房,坐在了金桂家油膩膩的方桌前,金桂這次端來的不是泥巴味道的窩窩頭了,小紅看到面前撒著紅色的剁椒泛著油花的米粉,眼睛里都放光了,恨不得直接拿手撈著就往嘴里塞,莊湄趕緊把她的手又擋了回去,看了看笑得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塊的金桂,先挑起一根潔白順滑的米粉嘗了嘗,又喝了口湯,沒有那種被污染的味道,才拿了筷子放進小紅手里讓她吃。
莊湄和小紅并排坐在一條長凳上低頭嗦著粉,金桂笑瞇瞇地盤踞在莊湄對面的長凳上翹著二郎腿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流口水,莊湄被盯得心里發毛,咬斷一口粉抬頭道:“金桂姑娘,是在下臉上有臟東西嗎?”
金桂道:“沒有沒有,公子你小臉白生生的,俊得很,怎么會有臟東西嘛~”光說還不算,一雙肉乎乎的手還湊近來在莊湄臉上捏了一把,“你看嘛,一點臟東西都沒有嘛~”
莊湄:……
天大亮的時候,莊湄和小紅都已經吃完了米粉,金桂收了碗筷要往廚房去,堂屋的側門開了,一個加大版的金桂揉著眼睛困難地從堂屋的偏門里側著身體挪了出來,金桂一看到她立刻警惕地站到了莊湄前面,莊湄只覺得自己登時被一堵厚墻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你這個死丫頭,昨天晚上又跑哪去了!火燒了嗎?鉛餅做了嗎?還不快去干活!”雖然看不清楚來人的模樣,但莊湄能感受到她雄厚的聲音帶來的深入肺腑的顫動,突然臉頰的肉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了起來,莊湄覺得自己的臉像一坨面團一樣被人捏來搓去,眼前都冒出了一片星星,耳邊響起了那個“加大版”驚喜地吼叫:“喲!咱們家來客人啦,還是個這么俊的小伙子!死丫頭,怎么也不早點告訴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