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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興元年六月癸巳,有彗星出于南方。帝寢疾,乃召太子監國,武陵王入侍。時楚地大旱,三月不雨,草木燋死,民凍餓死者數以千計,路有餓殍,太子不堪其憂。七月戊戌,祁陰令以櫝獻靈珠,遂五洲雨水。秋八月,帝崩,太子即皇帝位于柩前。后素惡武陵,欲殺之,乃與太子謀。九月丁卯,召武陵入宮,太傅欲保之,止武陵無入。武陵遂攜靈珠走,遍尋,不能得。”
——《北國史列傳第三 武陵王篇》
莊湄活了二十多年,不暈車不暈船不暈機不暈血,今天終于發現了,她暈馬車。她現在可太佩服唐僧了,騎了那么遠的馬去西天取經,她只是從祁陰鎮上到附近三十里外的一個寨子里,一路上就吐了四回。
沈萬千看她懨懨地靠在車廂上,面白如紙氣若游絲,便從包裹里拿了一枚紅棗遞到她嘴邊,道:“吃點吧,方才吃的都吐了。”
莊湄張嘴接了,剛嚼了兩下,胃里的酸水又涌了上來,忙不迭地又把頭向車窗外伸去。
沈萬千見狀立刻招呼車夫:“停車停車,歇一會再走。”
車夫仍是握著韁繩不松手,不滿道:“照這么走走停停,今天怕是到不了了。”
沈萬千道:“給你加一倍工錢。”車停了。
莊湄顫顫巍巍地爬下車,在路邊蹲著干嘔了半天,沈萬千默默站在她身邊躬著身子替她拍背,等莊湄一止住嘔,就立刻遞過去了一方干凈的手帕和一只擰開了的水壺。莊湄翻著白眼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又拿手帕揩了揩嘴角,這才覺得自己稍稍像個活人了,有氣無力地一揮手道:“多謝多謝。”
沈萬千轉頭看了看車夫,見他并沒有注意這邊,突然俯身在莊湄耳邊低聲道:“你是不是……是不是……唉,算了。”
莊湄本就是個心大的現代人,這會兒更是吐得神志不清,沒注意到沈萬千這一路竟是對她態度頗為“輕浮”,不再稱呼她“莊公子”,卻直接以“你”呼來喝去,只把眼一挑,道:“你有話便說啊!”
沈萬千遲疑著咽了咽口水,一雙漆黑的大眼眨了眨,道:“你是不是有喜了?”
莊湄剛喝進嘴里的一口水全都噴了出去:“咳、咳咳……你才有喜了!你們全家都有喜了!”
轉念一想,似乎有哪里不對,正色道:“沈萬千,你是不是偷窺我了?”
沈萬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黝黑的臉上浮上一陣紅暈,道:“昨天……你抱我的時候……”
莊湄氣沖沖地把水壺往他身上一摔,轉身就一掀簾子爬上了馬車,抱著胳臂對著車廂重重坐下了,她知道人家并沒有做錯什么,反倒是自己當時被嚇傻了太過于沖動,一時“輕薄”了他,但一腔莫名其妙的怒氣不知道往哪里撒。坐了一刻,才發現沈萬千并沒有上車,糾結了一下還是掀開車簾子朝外喊了一句:“喂,你還走不走了?”
沈萬千見她像是不生氣了,才一路小跑著也上了車,但卻又吩咐車夫說:“再等一刻,我吩咐了你再開車。”
莊湄沒好氣道:“怎么了?拖拖拉拉的,你也有喜了?”
沈萬千突然一把把她的頭摁在自己胸前,一只手蒙上了她的眼睛,莊湄立刻張牙舞爪地開始大叫:“喂喂喂,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啊!”
沈萬千溫聲道:“別動,我有辦法讓你不犯惡心了。”莊湄還在拼命地想要抓開他蒙著自己眼睛的手,突然感到太陽穴上多了一個涼涼的珠子在徐徐地按摩著,這珠子上不知是涂了什么藥物,莊湄頓時覺得任督二脈都被一股清爽通透的氣流貫通了,馬上就安靜了下來,乖乖地靠在沈萬千胸口讓他替自己按摩。
大概一刻鐘過去,沈萬千才松開蒙在她眼睛上的手,道:“好了,有沒有覺得好一點。”卻并沒有聽到莊湄回答的聲音,低頭一看,原來她累了這么一路,此刻已經閉上眼睛躺在自己胸前睡著了,平常那張總在說些不知所云的話的嘴巴這下終于也安靜地閉上了,嘴角微微垂著,長睫毛還一顫一顫,不同于平時那副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的樣子,反倒有些乖巧可愛,不禁失笑,輕輕地把她的頭平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才招呼了車夫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