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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說罷,后頭幾個小臣紛紛出列跪地,一個接著一個道:“望陛下徹查此案!”
朱佑杬暗暗回首,看了一眼,卻見李廣依舊杵著,心中不免有所狐疑,彼時李廣見他望著,連忙低著頭出列跪下,作勢朗聲道:“望陛下徹查此案,還劉……還李蕙大人的清白!”
這李廣方才分明是要提起劉吉的,這話朱佑樘自也是聽去了,此案從頭到尾僅涉及李蕙一人,而今李廣卻有意提及劉吉,果然此事是朱佑杬設計,欲要借此扳倒劉吉的!
想這李廣也確是有些小聰明,如此言語,既取得了朱佑杬的信任,又不得罪張家。
倘使僅有一人如此彈劾此事,那朱佑樘尚且可以維護,可這人一多,朱佑樘若是再有心如此,怕是就得遭人話柄了。
朱佑樘點頭,一字一句極是較勁兒,言道:“好!你們不過是要朕打擊旁人的勢力罷了!好??!好??!”
聽言朱佑杬擰著眉心,朱佑樘卻望著劉吉,道:“劉閣老。”
彼時劉吉正惶恐著,忽聽聞朱佑樘叫喚,不免怔忡,慌張出列,捧著象牙笏,垂首道:“臣在?!?
朱佑樘道:“這個案子,朕交給你來查?!?
劉吉微微一愣,尚不知朱佑樘這是何意,那幾個小臣連忙喚道:“陛下!”
朱佑杬見勢察覺異常,亦是急忙回首給他們使眼色,示意他們住嘴。
“好了!”朱佑樘言語間略帶慍怒,言道:“眾卿可還有事啟奏?”
見四下無人應答,朱佑樘這便站起身,道:“退朝吧?!?
朱佑樘之所以將此案交給劉吉,一來是為平息此事,二來是為給朱佑杬一個下馬威,這再有一個,自然是借此警告劉吉。
這朱佑樘的心思,劉吉自也是清楚,可這個案子他已接手,案子雖簡單,卻極是棘手,他是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查了,那就是把他自己送上斷頭臺。
不查,可案子已經接手了,總不能嫁禍給旁人?。?
何況朱佑樘明知確是他劉吉收買九江漕運都御使李蕙私吞了船鈔稅。
既是如此,倒不如自己去同朱佑樘承認了,總好過最后真的把自己送上斷頭臺,何況朱佑樘總歸是會看著些張家的面子的。
想來朱佑樘吩咐劉吉著手查此案的用意確是想叫劉吉主動去找他,換以往,他下了早朝應當是直接回坤寧宮,此回下朝卻是去了乾清宮,此意分明是要等劉吉。
劉吉步至乾清宮時,未曾需人通報,由張瑜直接領了進去,看來朱佑樘已吩咐過。
“陛下!”劉吉一見朱佑樘便伏地跪拜,滿目蒼夷懺悔道:“老臣有罪!”
劉吉說罷緊接著重重磕下頭,布滿抬頭紋的額頭緊貼著冰涼的地。
朱佑樘聞聲方才轉過身來,只是依舊負手而立,看來極是冷峻,眸中亦是透著寒意,叫人不敢望向他。
他垂眸望著劉吉,淡淡問道:“先生何罪之有?”
劉吉姿勢依舊,道:“老臣……收買人心,貪污受賄,私吞九江鈔關船料稅,老臣罪該萬死,望陛下責罰!”
朱佑樘微微轉眸,眼波流轉間露出一絲絲欣慰,他俯下身子,將劉吉扶起,道:“先生起來吧?!?
劉吉順著他站起身,抬眼望著他,略顯老淚縱橫的喚道:“陛下!”
朱佑樘淺淺笑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劉吉卻道:“陛下,老臣收受賄賂,貪贓枉法,實在愧當首輔,望陛下恩準老臣,辭官回鄉?!?
朱佑樘面露難色,道:“其實先生大可不必如此,不過是有些人吹毛求疵罷了,您又何必介懷?!?
“陛下,”劉吉再番跪地,道:“您這一席話,叫老臣實在是……實在是無地自容啊!”
“先生!”朱佑樘自是又委身扶著他,劉吉卻是不起,亦喚道:“陛下!”
朱佑樘無可奈何,便直起身,面色略是黯然,言道:“也罷,既然先生去意已決,那朕也不好再說什么,只盼先生福壽,若是先生還想回來,那朕隨時歡迎。”
“謝陛下!劉吉說罷又重重磕下頭,朱佑樘連忙將他扶起來,一面又道:“先生快快請起,您這身子哪里經得起這般折騰。”
說到底,朱佑樘還是私心偏袒劉吉,這私吞鈔關船料稅可是要抄家滅門的大罪,朱佑樘非但沒有滅門,連抄家竟也免了,這也難免要遭人話柄。
朱佑杬本意借私吞船料稅一事讓劉吉受個牢獄之災,怎知劉吉竟是什么苦頭也沒吃到,這也不免叫他不服氣,可到底這劉吉已辭官回鄉,是以此一事還是重重打擊了張均枼。
劉吉致仕,于張均枼而言,自然是當頭一棒,如今張均枼尚且不知此事,她若是知道了,不知又會是怎么個惋惜法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