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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歇會兒吧。”
轉眼落日西斜,天邊又是灰蒙蒙的一片,都說春雨如絲,今兒卻下了好大一場雨。
天邊陰沉,叫人總不免壓抑煩悶。
乾清宮有些沉悶,殿門大敞著,傾盆大雨隨風打進殿內,倒是叫站門的都人濕.了衣裳。
張瑜疾步走去門邊,躲在另一扇門后,卻仍頂不住那疾風,望著那兩個都人,招手道:“你們兩個往里頭躲躲,瞧那衣服都給打濕.了。”
“是,”兩個都人這才好往里頭走,朱佑樘聞言抬起頭,望見門口一地的雨水,不禁蹙眉,道:“把殿門關上。”
張瑜折回身走至書案后,站在朱佑樘身側,隨口道:“陛下,今兒這天有些怪異。”
朱佑樘仍批著奏本,單只是側目瞧了他一眼,反駁道:“怪異什么?不就是下場雨,刮陣風。”
張瑜道:“奴婢是說,這陣風刮得怪異。”
朱佑樘不再看他,專心致志看著奏本,冷嗤道:“你才是怪異。”
張瑜不再言語,朱佑樘拿了本折子,翻開看了卻是微微一愣,擰著眉心問道:“這奏本是誰送來的?”
聽言張瑜不解,是以將頭伸去看了眼,道:“荊王?”
朱佑樘聽他道荊王,便側目剜了他一眼,張瑜自知說錯了話,連忙補救,道:“庶人朱見潚。”
張瑜說罷又想了想,道:“這奏本……是劉閣老送來的。”
“劉吉?”
“是。”
朱佑樘微微點頭,道:“你可曾聽說劉吉和皇叔也有交情?”他果真對劉吉起疑心了。
張瑜搖頭,道:“沒聽說過呀,那日文華門公審,劉閣老還罵他來著。”
這奏本原是朱祐杬從朱見潚那兒取來的,朱見潚要朱祐杬將這奏本交給朱佑樘,可朱祐杬生怕自己因此惹禍上身,便暗中調換了劉吉的奏本,若能叫朱佑樘懷疑劉吉與朱見潚有勾結,那無疑是對張均枼的致命一擊!
想這劉吉,可是張家在朝中最大的勢力。
如此一來,可謂一舉兩得。
朱佑樘合上奏本,道:“皇叔檢舉樊山王和楚府永安王私下招兵買馬,圖謀不軌,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張瑜道:“陛下,朱見潚是因樊山王落網,而今他檢舉樊山王,難保不是報復。”
朱佑樘冷笑一聲,站起身拿著那奏本,緩步走至火爐前,將奏本舉在火爐上,毫不猶豫的松開手,垂眸望著那奏本一點一點被火吞噬,而后方才轉身走向殿門。
張瑜連忙跟了去,都人頂著風將殿門打開,一陣疾風陡然撲面而來,刮著朱佑樘的臉頰,只聽張瑜道:“陛下,外頭又是風又是雨的,要不咱別去坤寧宮了,就在東暖閣歇息也好啊。”
朱佑樘瞇著眼望著外頭的樹木被風吹彎,心中也頗多感慨,卻道:“枼兒還傷著,朕豈能不回去。”
說罷朱佑樘便沖了出去,張瑜見狀一驚,喚也喚住,連忙回頭取了傘,便也跟了出去。
哪知這傘有無都沒什么區別,打了傘的和沒打傘的兩人,到坤寧宮時,都成了落湯雞。
彼時張均枼已被南絮扶著坐起身喝藥,張均枼一向不愿喝藥,捧在手中一再拖延,南絮倒是緊緊看著她。
外頭忽的有些動靜,南絮便起身走去瞧了瞧,張均枼見勢當即將那藥倒進床下的痰盂里,而后又折回身皺著眉佯裝吃了苦。
她見南絮回來,裝作將湯藥一飲而盡,而后凝眉問道:“誰來了?”
“是陛下,”南絮接來碗隨手擱下,張均枼道:“怎不見他過來?”
“外頭雨大,陛下一身衣裳都濕得透透,想是去西暖閣換了。”
正說著,朱佑樘已進來,道:“枼兒在記掛我?”
朱佑樘言罷給南絮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去,待南絮合上門,他便坐在床邊,緊攏著眉心問道:“枼兒可還怨我?”
誰想張均枼竟是別過臉去,置氣道:“臣妾大逆不道,陛下還是賜臣妾死罪吧。”
朱佑樘站起身,走去妝臺前,張均枼察覺他不在,便望著他,卻見他取了剪刀來,坐回床邊剪下張均枼一縷青絲,握在手中,望著她,言道:“以發代首。”
張均枼怔怔,朱佑樘見她望著那縷青絲,而后又與她相視,便露出一笑,笑得溫潤如玉,叫張均枼轉瞬間便原諒了他。
朱佑樘握著那縷頭發,又剪下自己的一縷,而后回頭將剪刀放回去,自屜子里取來一根紅繩將兩縷頭發系上,道:“永結同心,來世也做夫妻。”
張均枼見他那樣,目中竟現出一絲感傷,忽而低下頭去,而后又抬眸望著朱佑樘,道:“陛下好幼稚。”
朱佑樘微微一笑,走至床前,卻見張均枼目中濕潤,心中一驚,連忙問道:“怎么了,可是傷口又疼了?”
張均枼落下兩行清淚,朱佑樘伸手為她拭去,她道:“臣妾只是感動了。”
“這有什么好感動的。”
她并非是因此感動,只是記起了從前,談一鳳也曾同她說過這句話。
張均枼忽然抓住朱佑樘的手臂,對準狠狠咬了口,朱佑樘吃了痛,卻是忍住,待張均枼松了口,他方才收回手,依舊和顏悅色,只笑道:“枼兒這是要在我身上留下印記?”
“是,”張均枼含淚凝著他,久久方才答。
這一口,是為談一鳳,也是為她自己。
是為他拆散了她和談一鳳。
旁人自是不知她對談一鳳是否還念念不忘,因為,就連她自己也不敢確定。
又或許,她早已對他沒了感情,只是因那顆心的緣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