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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均枼到底是傷口淺,加之又是皮外傷,不過幾日,便已痊愈,莫說是自己下地走動,就是抱著朱厚照,也不在話下。
可朱佑樘偏偏是唯恐她舊傷復發,每每到了坤寧宮,見她抱著孩子,二話不說便要奪過去,次數一多,張均枼便是看出來了,他不過是想自己抱著孩子罷了。
“這幾日老四那兒,”張均枼踱步在殿中,抬手撫著金絲楠木椅子,極是隨意道:“可有什么動靜?”
南絮侍立在殿中,道:“興王這幾日在朝中倒是沒什么動靜,不過私下里……恐怕不安定。”
張均枼漠然未語,南絮又道:“娘娘,奴婢恐他私下有異動,要不要,派個人暗中盯著?”
聞言張均枼思慮了一番,回首看了南絮一眼,淡然道:“那就派個人盯著去。”
“派誰?”南絮目不轉睛望著張均枼。
“劉瑾,”張均枼言此未曾思慮,毫不猶豫,似乎早有此打算,她回過身,道:“過幾日老四與蔣寧安成婚,到時定然人多手雜,也容易魚目混珠,讓他混進興王府,給本宮留在那兒看著老四,本宮倒要看看,他是從哪兒借來的膽子爭儲!”
“是,”南絮垂眸應道。
張均枼唇角微微揚起,露出淡淡笑意,目中閃過一絲狡黠,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言道:“老四沒動靜,本宮可要反擊了。”
說起來,張均枼要南絮派劉瑾混在興王府監視朱祐杬,無非就是想知道朱祐杬平日里與朝中哪些大臣來往較為密切,最后好將那些人逐個扳倒。畢竟朱祐杬想爭得儲君之位,在朝中必定也是有一股勢力的。
而張均枼要做的。就是把那股勢力鏟平,除得干干凈凈,要他們對朱厚照,構不曾一絲絲威脅!
午朝將畢,又如上回那般,在即將退朝之時,有人忽而站出來奏稟太子之事。只是上回是中城兵馬指揮使蔣斆。這回,是剛上任不久的刑部尚書彭韶。
朱佑樘一向愿聽這些大臣的諫言,是以他們的所奏之事。即便是與朝中政事無關緊要的,又或是不愛聽的,他也終是會認認真真聽下去。可倘若是有人出言詆毀張均枼,他便不會再心平氣和的聽了。
換句話來說。說他可以,說張均枼。便是萬萬不行!
只見那刑部尚書彭韶,捧著象牙笏一本正經的出列,跪于大殿正中,將眉心緊緊擰成一團。作一副憂國憂民的神情,一字一句的稟道:“陛下,微臣聽聞太子并非中宮皇后所出。而是一個李朝舞伎所生。太子是我大明的儲君,日后還需繼承江山大統。若是身上流著李朝人的血,恐怕多有不妥。望陛下明查太子身世,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聽聞彭韶所言,朱佑樘當即蹙眉,極是不悅,略顯慍怒的問道:“你要朕明查太子身世,言外之意,可是說太子是李朝人?你要朕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可是要朕廢了太子?改立儲君!”
“陛下,”彭韶自知已惹怒龍顏,是以心中有幾分驚怕,只是仍作出那一副一絲不茍的模樣,憂心如焚道:“微臣所言并非此意,只是人言可畏,如今百姓紛紛傳道天下之主日后將成李朝人,微臣每每聽言,總不免擔心……”
“放肆!”朱佑樘強忍住火氣,只道:“朕還沒死,你就想著誰來繼位了,是嗎!”
“陛下……”
朱佑樘自是知道彭韶想說什么,只是一口打斷,喝道:“好了!你退下!”
這彭韶也并非忠君耿直,剛正不阿之人,他見朱佑樘已是不悅,便畏首畏尾,亦不再多言。冒死詆毀皇后的事情他已做了,求陛下追查太子身世的話他也說了,管他興王還有何指示,眼下保住烏紗帽要緊。
待彭韶退回原處站著,后頭又有一人站出來,那人想是官職偏小,手中并無象牙笏,定然是五品以下之職。
“陛下,”那人亦附議,道:“彭尚書所言不無道理,倘若儲君是異國人所出,那國將不國,到時天下必定大亂,望陛下,查證太子身世,以定民心所向。”
那人說罷,又有幾人依次出列,皆是五品以下的小官,卻同是跪地,一個接著一個的言道:“臣附議。”
“你們!”朱佑樘望著他們,竟是無話可說,頓了頓方才抬臂猛然拍了一下龍椅,肅然道:“朕說過,太子確是皇后嫡出,此一事無需證明!”
“陛下,”那人又道:“臣等也確信太子乃是皇后娘娘嫡出,可民間百姓皆傳言太子是李朝后人,這一傳十,十傳百,總有人信了這謠言,此事,不得不防備啊!”
那人說得苦口婆心,真好似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朱佑樘不知如何答,只道了句“你們……”,李東陽忽而也出列,朱佑樘見他捧著象牙笏,開口欲要稟事,心下不免閃過一絲惶惶。想這李東陽在朝中可是重臣,他若是開了口,必定得有不少人也跟著附議,到時豈不叫他為難!
李東陽卻是出來反駁他們的,只聽他言道:“陛下,坊間謠傳,不足為信,陛下實在不必為此焦心思,何況老臣這幾日得空閑,嘗嘗混跡民間,也從不曾聽過此說。”
言語至此,李東陽轉過頭去,瞧了眼那人,道:“不知他們幾人是從何處聽來的。”
李東陽話音未落,那人亦是反駁,直指李東陽徇私,不分青紅皂白便帶著一絲絲惡意,諷刺道:“李東陽大人這話恐怕有私心吧。”
聽言李東陽免不了生了怒意,轉過身去,斥道:“我李東陽一向秉直公正,為官三十余載從不徇私枉法,試問我何來私心!”
那人這便露出了狐貍尾巴。冷噗道:“李大人真會說笑,看看這滿朝文武,有誰不知您李東陽大人和張家結了姻親。正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中宮皇后得勢,張家便也得勢,張家得勢。您李大人自也跟著沾光不是?”
李東陽聽言不怒不憤。只冷冷哼了一聲,道:“若依你所言,皇后得勢。陛下也跟著得勢了?”
那人道:“這話微臣可沒說過,不過李大人您當著陛下的面出言不遜,侮辱龍顏倒是真的。”
“我不過是以此類推,依你所言結門姻親便是攀龍附鳳。那陛下同娘娘不也有這層關系!”
那人辯不過李東陽,便要岔開話題。道:“李大人休要岔話,如今咱們說的是太子的身世,可不是您與張家的姻親。”
李東陽早已抓住了此人言語間的把柄,直逼問道:“你所言句句皆中傷皇后娘娘與張家。莫不是和張家有什么仇怨,又或是受了旁人的指使!”李東陽說話間分明是瞧過一眼朱祐杬的。
那人心中驚惶,道:“李大人所言句句皆維護中宮皇后和張家。莫不是也受了張家的恩惠!”
“夠了!”朱佑樘聽到這里,再壓不住一肚子的火。滿帶怒意斥了聲,道:“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如此喧嘩,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