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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府垂著紅綃,府門檐下卻掛著白燈籠,由正門而入,不見府中人影,滿眼唯有凄涼與蕭瑟,一如幾年前那般,似乎府中并無人居住。
府中設了靈堂,卻又如嫁娶那般,布置了婚慶之物,可謂紅白喜事。
遠遠只見靈堂里佇立著三只身影,談一鳳與張均枼,連同南絮。談一鳳著了一身喜服,站在靈堂正中央,兩個婦人,一個身著銀朱色襖裙,衣著雍容華貴,靠額倚在門邊,另一個,一身桃色宮裝,侍立在那朱衣婦人身后左側。
靈堂中的棺槨尚未鉚釘,棺中女子亦著了一身喜服,與談一鳳遙相呼應。
女子面容精致,鳳眼櫻口,一張瓜子臉小巧玲瓏,本該如玉般剔透無暇,奈何臉色蒼白,毫無血氣。
這便是容謝死后的模樣,依舊是那么好看,只是紅顏薄命,委實令人惋惜。
一身鳳冠霞帔,這是天下間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東西,容謝生前期盼了二十余載都未能如愿穿上,而今死后,卻是穿上了,說來還真是可笑!
靈堂前紅燭與白燭一同燃著,現下已過子時,外頭打更聲也已響過好些次數,靈堂內燭光昏暗微弱,說不清的陰森與怖人。
談一鳳站在棺槨旁,上完最后一炷香,方才轉過身垂眸凝著容謝,良久才開口淡淡言道:“她生前,很是羨慕那些敢愛敢恨的人。”
“就像你,愛得轟轟烈烈,敢愛一個一文不值的廢物,也敢愛一個坐擁江山的帝王,”談一鳳言語間始終凝著容謝。
張均枼亦是自始至終都靠額倚在門框上。從不曾動過身子,神色黯然,低垂的眼簾下似乎藏著無盡的癡怨。
她想,若她昨日早片刻趕到兔兒山,或許容謝便不會死。
“她很羨慕你……”談一鳳淡然道。
外頭再一次響起打更聲,張均枼直起身,冷冷言道:“已是四更天。我回宮了。兄長歇息吧。”
張均枼言罷便轉過身,與南絮頭也不回的離了談府,談一鳳待張均枼背過身去。便一直望著她,直至她模糊的身影在眼中消失,他方才移開目光。
坤寧宮一片寂靜,正殿里的殘燭即將燃盡。守在殿外的值夜都人已打盹了好一會兒。
殿內空空蕩蕩,唯獨見朱佑樘板著臉坐在主座。張瑜侍立在他身后,也已禁不住打盹。
待張瑜憩了片刻驚醒時,仍見朱佑樘坐著,便忍不住勸道:“陛下……要不您先回暖閣歇息吧。這都等了一夜了,娘娘今兒怕是不回來了。”
朱佑樘不語,不曾慍怒。也未曾蹙眉面露不悅,只是面無表情。叫人實在是難以捉摸。
“陛下,”張瑜微微躬身,誠惶誠恐的靠近朱佑樘,以略帶試探的口氣問道:“奴婢瞧著,怕是要五更天了,待會兒收拾收拾,咱們得去上朝了。”
朱佑樘仍不答話,坐在椅子上如同雕像一般,幾個時辰過去了,也不見他動過身子,就如張均枼方才在談府,也是這般。
見朱佑樘久久不言答,張瑜便也不敢再多問,只是躡手躡腳的站直了身子,正想往后退去,恍然間卻見張均枼帶著南絮回來,于是掩不住欣喜若狂,叫道一聲,“娘娘回宮了!”
彼時朱佑樘也早早的便已望見了她,張均枼冷著臉進了殿,卻見朱佑樘忽然站起身,她看他那模樣,臉色陰沉,分明是一副要動怒的架勢。
可他沒有,他只是望著張均枼道:“回來就好,快去歇息吧。”
朱佑樘說罷便徑直移步,欲要出了殿去,誰想他方才越過張均枼,還未步至殿外,便聽聞張均枼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么敢問陛下,若是天子殺了人,又當如何處置?”
聽言朱佑樘當即怔住,南絮亦如他那般,張瑜原本便不知境況,是以稀里糊涂。
“天子殺了人,便由天下萬民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