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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教訓的是,臣妾日后處事,定會注意著些,”張均枼方才明白,原來今日周太皇太后召她前來,是為責備她。
昨兒晚上瑾瑜的身份方才被南絮發現,今日太皇太后便召她過來這般訓責,若不是為了瑾瑜之事,張均枼還真想不出旁的緣由。
周太皇太后一番慈笑,將自己身前四分滿的茶水倒入張均枼杯中,似有深意的言道:“方才要你品茶,而杯中的茶水,卻是只有三分滿,你可知,哀家的用意?”
“臣妾愚昧,不明所以。”
“三分滿的茶水自是品不出個所以然,哀家這四分滿的,亦是品不出其甘醇,可若是哀家將這兩杯茶水注入一只杯中,那結果,可是截然不同。你身為六宮之首,理應處理好宮中大小事務,而今宮中人心渙散,爭斗不休,好不景氣,你該做的,就是叫她們如這茶水一般,靠攏團結。這樣說,你能明白哀家的意思?”周太皇太后冷下臉,嚴肅不再如初般和善。
憑張均枼這便聰慧,自然已明了,周太皇太后所指,無非就是王太后一事。
看來瑾瑜的動作倒是迅速。
“哀家今日點到為止,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走上萬氏的路。”
“是,”張均枼倒不曾驚懼,仍舊從容淡定,周太皇太后道:“你退下吧。”
張均枼站起身,垂首允道:“臣妾告退。”
說來張均枼本該就此退下,也得了個自在,可她偏偏就是不甘心,抬眼望著周太皇太后,略藏兇光,冷冷道:“也望皇祖母,好自為之。”
張均枼言畢便轉身徑直出了清寧宮。想當年先帝在位時,周太皇太后尚是太后,萬貴妃恃寵生嬌,非但不把中宮放在眼里,就連待她,也極是不敬。是以她對于妃嬪僭越禮數一事,總是記恨,照理說,這周太皇太后聽張均枼此言,本應是大發雷霆,可她卻是性情平和,毫無怒意,確是怪哉。
“你說,皇后會用什么法子除了瑾瑜?”周太皇太后凝著張均枼漸行漸遠的身影。
乜湄側首看了她一眼,而后亦如她一般望著張均枼,道:“依奴婢之見,瑾瑜恐怕還得多活幾日。”
周太皇太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長嘆道:“瑾瑜不死,哀家這心里頭就不得舒坦。”
待出了清寧宮好遠,南絮方才道:“娘娘,瑾瑜怕是久留不得了。”
張均枼面色頗是淡然,只道:“再留她幾日,眼下動手,恐怕打草驚蛇。”
兔兒山春景如畫,草木郁郁蔥蔥。
“你要我陪你到這兒來做什么?”談一鳳目不斜視,站在山崖邊上,遠眺天邊。
容謝側首,與他笑得溫婉淡然,而后回頭,道:“散心。”
談一鳳聽言未語,靜靜的站在她身側,僅是一笑而過。
容謝未聽得他言語,神色自是有些許黯然,微風輕輕拂過耳邊,徒留一場寂靜,良久之后,容謝終才問道:“談大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像一個傻子?”
聽容謝此言,談一鳳仍是如初淡淡一笑,只道:“你喜歡便好。”
容謝笑得極是苦澀,低垂眼簾,似是要掩飾住目中的哀怨,而后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繼而又抬眼遠眺,強顏歡笑問道:“談大哥,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四個在城外西郊的小山丘上放風箏的情景么?”
“記得,”談一鳳絲毫不停頓的答了話,可卻言盡于此,不再言語。
容謝長吁,道:“當年的小山丘已經不在了,我們四個,也都分道揚鑣。均枼姐姐與伯堅雖有婚約,可她從來都視伯堅為弟弟,她曾與我說,倘若日后她與伯堅的婚事再無扭轉的局面,那她便隨你離開張家,天大地大,四海為家。可她到最后沒有和伯堅成婚,也沒有隨你私奔。”
“均枼姐姐的性子一向執拗,她說過不會嫁給伯堅,便一定不會嫁給他。你走之后,她一直都在等你,等你騎著高頭大馬,聘來八抬大轎去娶她,可她最終還是沒能等到你。伯堅突然重病纏身,孫家要她嫁去沖喜,張家不愿吃虧,只好將她送進宮,”容謝言至此冷笑一聲,道:“說來也巧,偏偏均枼姐姐進宮后,伯堅的病便莫名其妙的痊愈了。談大哥,你說,均枼姐姐是不是命中注定要母儀天下?”
談一鳳不語,面容僵硬,容謝又道:“你知道么,其實當年,我多希望,均枼姐姐就此認命,嫁給伯堅,我就是自私,我就是一心想要拆散你們,可我不敢。”
容謝方才說罷,談一鳳便已禁不住,這便轉過身欲要離去,容謝卻是一把將他抱住,偏過頭貼在他背后,不知不覺就已是哭得梨花帶雨,只道:“談大哥,你為何也是那樣執拗。”
談一鳳眉心緊緊擰成一團,也未曾將她推開,頓了許久終才淡淡道:“我沒有心。”
容謝聽此微是怔忡,談一鳳這才抬手將她推開,將她拉至身前。容謝走至他跟前,伸出手正想放上他心口,恍然間卻見不遠處竄出一只黑影,只見一人通身著黑衣,連臉上都蒙著黑布。
彼時容謝見他手中舉著劍,于是一語不發旋即拉著談一鳳轉過身,心甘情愿為他擋了那一劍。
那黑衣男子見勢一驚,連忙將劍抽回,可容謝已然倒在血泊之中。
黑衣男子想是心存歉疚,便沒有當即離開,只是怔怔立于此,只見談一鳳抱著容謝,口中一聲又一聲的呢喃:“謝兒……謝兒……”
“我們都沒有心,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容謝說話聲極低,恐怕也僅有談一鳳一人能聽到,她顫著手,緩緩抬起,似是要去觸碰談一鳳心口,可她終于還是沒能碰到他,也僅是那一指的距離罷了。
黑衣男子見容謝再沒了氣息,方才轉身欲要離去,豈知他轉過身便見張均枼站在不遠處,他因此便是一驚。
張均枼亦是遠遠的望著他,目中透著寒意,那雙眼睛,她是認得的。
黑衣男子與張均枼相視良久之后,才越過她,徑直下了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