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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桃和林柏坐著汽車離開格拉納達機場時,清晨的朝陽正用余暉點亮城市周圍的群山,那些起伏的山巒上,光芒從那些將融未融的積雪上涌起來,環繞著城市,仿佛阿爾罕布拉宮的神圣光環。
安桃趴在窗邊,瞪大了眼睛看高速公路邊飛馳而過的景色,她看車窗外不斷后退的千里沃野,看那些田野上的橄欖樹,看丘陵山巒之間點綴的民舍。
林柏偏頭看她,忍不住露出幾分笑。她鮮少露出這樣童真可愛的模樣。自相識以來,她總是那一個樣子,總是那一副笑臉,不是笑里藏刀的陰險,但絕對稱不上可人。林柏知道她本性不壞,只是說話刻薄,又總是拒人千里之外。嗯,像極了一只貓,讓人覺得人畜無害,卻又不太敢接近,一靠近便會被抓上幾把。
“我們去哪兒?”
林柏回過神來,說:“Dawn去了意大利,我們去她家里住,等下司機會把行李送過去,我們先去市中心逛逛。”
安桃瞇起眼睛,饒有興致地抱臂看他,“這么快給回報啊?林先生果真是生意人,一點人情也不愿意欠。”
林柏勾唇一笑,“確實。”
車子駛入市區,林柏和安桃從容下車。三月的格拉納達,倒不算十分寒冷,又是正午時分,兩人也就只穿著輕薄的休閑裝。陽光有些耀眼,林柏也不知從哪里變出來一頂遮陽帽,安安穩穩地為安桃戴上。安桃莞爾一笑,一手扶著他的手,一手理了理自己的防曬衣。不語一言,相敬如賓。
城市中心的大教堂剛剛響完第十二下悠揚深沉的鐘聲,格拉納達才剛剛在微熱空氣的騷弄下蘇醒,商店的前門從沉重的金屬卷簾后頭露出來,甜點和面包的氣味混著咖啡的濃郁香氣,在狹窄的街道上肆意流竄。
安桃與林柏并肩走著,一個白色長外套罩著綴滿碎花的曳地長裙,寬大帽檐下的雙眼四處尋覓,露出興奮難抑的光芒,一個銀灰西褲,白色外套,米黃襯衫,領口處微微打開,墨鏡遮了雙眼,顯得別樣慵懶隨意。
兩人路過一個賣花的攤位,安桃挑了一朵開的正艷的纖弱花朵,別在發間,花香清新,算是彌補了她今天沒有用的香水。她又見到幾朵小白花,本想串起來給林柏別上,抬眼看了看他,鼻翼動了動,還是把花放下了。
“怎么?想送給我嗎?”
安桃被他猜出來,先是一愣,也大方地回答,“是啊,覺得這給你做個胸花也好,小小的,還香。”
林柏未回應,伸手拿過那兩朵花,別在襯衫紐扣上。
安桃只微微一笑,繼續同他四處閑逛。
格拉納達市區廣場眾多,似乎每條石板路的開頭和盡頭都是廣場,這些廣場都大同小異,中央一個噴水池來裝飾,周圍都是咖啡館和面包店,商店擠在它們之間,用西班牙風格的紀念品招攬游客,勉強生存。
林柏挑了間咖啡館坐下,安桃躲進遮陽棚下,走得有些熱了,脫了外套隨手搭在一邊。來服務的是個半大的小伙子,高眉深目,皮膚被曬得黝黑,大概只有十五六歲。林柏要了杯黑咖啡,便把餐單遞給安桃。安桃看了一眼餐單,點了杯牛奶咖啡和一份牛角面包。
長途跋涉和時差讓她難以有好胃口,精力充沛的晚上過后便是從骨子里漸漸蔓延出來的疲倦酸軟,格拉納達的好天氣給了她一個難得的機會重拾胃口,來用個早午餐安慰安慰自己癟癟的胃。
安桃打量著這咖啡館,隨意問道:“林先生在飛機上還要辦公,真的有時間陪我閑逛嗎?我會西班牙語,大約可以自己在這里游玩的。”
“不過是些企劃案,不是要緊的公事。安小姐費盡心機幫我,我自然要盡半分地主之誼。再說了,格拉納達的一切,我爸媽都會知道。”
說著,從咖啡館里頭跑出來三個小孩子,嬉笑著追逐打鬧,繞著噴水池鬧了一圈,一直跑到廣場對面一條小巷去了。
林柏說道:“這些咖啡館大多是家族經營,看樣子是店主的小孩子。”
不知從哪里走來一只黃白花貓,繞著安桃的椅子腿不肯走,她心中一動,便把貓抱了起來,放在大腿上逗弄,那貓也乖軟,翻了肚皮讓安桃摸,一點兒也不怕生。
方才的侍者端著咖啡和面包回來,看見安桃懷里的貓,笑了出聲,說道:“Mercedes好久都沒有回家了,看來她跟這位美麗的小姐很有緣分。”
安桃對小侍者甜甜一笑,摸著貓用西班牙語問:“你叫Mercedes啊?你認識基督山伯爵嗎?”
小侍者哈哈大笑,連林柏也忍不住笑,Mercedes倒一臉無辜,在安桃的手上蹭了一蹭。
侍者抱著托盤走回咖啡館內。林柏拿起咖啡呡了一口,看著安桃跟Mercedes一人一貓分一個牛角面包,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如今有多柔和可親。
“Mercedes。”林柏念了念這個名字,“Dawn的名字也是Mercedes。”
安桃的好奇倒是被勾起,“Dawn的名字是結婚之后取的,還是為了設計取的名字?”
“聽家人說,是他們相識的時候展老先生給她取的,她簪了一朵雛菊花來跳舞,所以叫Daisy。”
“那Dawn呢?她似乎說過他們是在傍晚相遇的,怎么變成拂曉了?”
“遇見所愛,人生就是拂曉了。”
安桃笑起來,不禁贊嘆這位已故的展老先生的浪漫風趣。
安桃這好奇寶寶還是忍不住八卦,“那Dawn的本名是什么?”
林柏略想了一想,回答說:“zar,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Dawn真的在格拉納達長大嗎?我總是覺得她和這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林柏勾唇一笑,已然猜到她心中所想,“很融合又很矛盾嗎?”
安桃無法不贊同,“是,就是。Dawn看起來是個很優雅復古的美人,格拉納達嘛,是不一樣的古典,應該說是古樸,隨性的美,不及Dawn一半的優雅。”
“我第一次來格拉納達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種感覺,Dawn像是生活在宮殿的貴夫人,實在很難想象到她在這里跳舞長大,可是當我真正看見她在跳舞,真的跟她接觸,又覺得她似乎就應該在這樣的地方,似乎世界上沒有別的地方來容納她的活力。”
安桃舉起咖啡杯,在半空給林柏來了一個致敬,“說的好。”
她懷里的貓雙爪趴上桌子,清理干凈了最后一點面包屑。
“哈,你回來啦。”
安桃尋聲往咖啡館門口看去,只見一個身材臃腫的女人笑容滿面地看著她懷里的edes也望著那婦人,甜膩地喵了兩聲。
林柏禮貌開口,“夫人,您是店主人嗎?”
婦人輕輕點頭,林柏起身拉開椅子,邀請女店主與他們同坐。
安桃把Mercedes抱起來,要交給女店主,可Mercedes抱著安桃的大腿不松手,女店主哈哈大笑,安桃也只好作罷。
“她好久都沒有回家咯,不知道去哪里野了,我都幾個月沒有見過她了。”女店主伸手給Mercedes撓了幾下癢癢,“剛才Jose告訴我她回來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安桃問,“她幾歲了?”
“剛剛滿一歲半。”
“你們是從亞洲來嗎?”
“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