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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劉胤看著漫山遍野的尸體,“天底下還有比這個更震撼的景觀嗎?”
辛迪嘆了一口氣,說道:“無所謂壯觀不壯觀,只是我現在想離開這個戰場遠遠的,再也不想看見死人了,也不想聞到這股味兒了。”
劉胤從一具尸體的口中敲下了一顆金牙,對辛迪說道:“打仗也許就是一個金庫,你我都是受益者。”劉胤咬了咬那塊金牙,“另外,軍團還要拿死人做一回文章——祭奠陣亡的同袍。”
舉行天祭的地方在橫石峪東邊,那里壘起了高高的柴堆,上面又被撒上了石油。
八千陣亡將士的尸首被放置于此,等待著在黃昏時火化升天。
辛迪看著柴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悲愴,這種悲愴不是因為自己傷心,而是因為這種悲愴的基礎是根植在每一個人心中的,這種悲愴在每一個戰士的心中生根發芽,最后悄然的散發出來,然后混成了一體,并且把所有人都吸納了進去,最后感染了所有人。然而這種悲愴帶來的不是淚水,而是一種驕傲,這種悲愴帶著光榮讓所有的戰士都銘記于心:這種死亡所帶來的悲愴,是整個西域軍團的軍魂。
辛迪遠遠地看見高圣智出現在祭臺上,這場天祭由高圣智來主持,這也是他一直所堅持的,雖為提督,但上下將士皆為同袍,高圣智認為只有自己主持祭奠陣亡將士,才是讓軍團銘記他們的最有效的一種方式。
高圣智站在祭臺上,風吹起他灰色的長髯,長髯不住地飄動,顯得他比平時年歲更大了一些,他雙手拄著寶劍,披著大披風,頭上系著白布帶,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著一種悲情的色彩。
200名俘虜被押解到祭臺下的升天場。俘虜們見到祭臺上陰影中的高圣智,仿佛他就是地府來的魔王,皆癱軟在地,有的勉強起身,嘴里默默地念起了禱文。
200名劊子手手拿剜心尖刀,沉默的看著面前的俘虜們。
升天場燃起熊熊大火,西風將將士們的灰燼吹向東方。
高圣智看著祭臺下沉默著的人群,火光照亮他們的盔甲讓他們顯得特別憤怒。
高圣智也感受到了一種憤怒,他因為憤怒所以發抖,他看著燃起的大火,火光印在他的臉上于憤怒的表情相互映襯顯得非常得可怕,高圣智鏗鏘有力地念出了祭文:“西寇既殲,賊黨悉擒。剖其心肝,慰爾忠魂”
祭文念罷,劊子手向前,拎起俘虜,用尖刀將他們開膛破肚。
在熊熊火焰之下,整個軍團憤然地呼喊道:
塞外之地,吾將長守,
長城之西,吾將堅據。
曉晨之時吾敲戰鼓,
宵夜之時吾枕鞍韉。
吾是江山之胄,
生死于斯。
吾是社稷之甲,
守望于斯。
辛迪和劉胤除了哀慟陣亡同僚外,還在因為沒有活捉匪首而悶悶不樂,此役騎兵軍傷亡大,斬獲小。
辛迪因為自己參加的第一仗的沒有收獲而開始自責。當晚他寫信給父親
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今日可好?替吾向大哥,小妹問好。
寫此書,不知從何下筆。然今日戰事已畢,卻未為立下半點功勞,心中愧疚。對于父親教誨,孩兒不敢忘記,為國應當鞠躬盡瘁,可戰事一開,孩兒卻全然忘記教誨之事,讓逆賊為禍天下,至今謙然于心。
今逆魁已擒,西境太平,再無戰事,孩兒也無立功機會,唯有在軍中點兵操練,熟讀軍書以強自身。孩兒在外,父不得面日訓吾誨吾,汝于軍著,其專治《軍陣》,觀夫胸中韜略于紙上,重治軍,吾每日溫習,每每于雞鳴時誦讀,以為立軍行伍之本。
吾每日省吾身,認為天地間唯謙謹是立身之道,驕則滿,滿則傾矣。凡動口動筆,厭人之俗,嫌人之鄙,議人之短,發人之覆,皆驕也。無論所指未必果當,即使所述切當,已為天道所不許。
兒雖不常居家,然對家之牽掛不減,家中有事,無論巨細,請如實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