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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八月,秋老虎肆虐。四川盆地,每年一熱起來這人就沒了人樣。感謝威利斯·哈維蘭德·卡里爾,否則我會被活活烤死在這酷暑天的涼席上。
難得的周末。我嚼著口香糖哼著李宗盛寫給自己的歌躺在床上如攤尸般百無聊賴磨皮擦癢。不一會兒,電話響起,是安盈。
“哪兒瀟灑呢?”
“床上。”
“啊哈,在活塞?”
“活你妹。”
“哇,火氣真大。怎么?塞子尺寸不合適?”
“尺寸還行,就是那瓶邊,太扎人。”
“哈哈哈……”電話那頭一陣狂笑。
安盈是我學生時代的同舍,也是我唯一一個具備持久性的朋友。射手座,性格豪爽,骨子里透著迷人的幽默。而摩羯座的我,典型的悶騷,一旦面對陌生人便會自動開啟社交屏蔽功能裝聾作啞。在這個人人都戴著面具假裝熱情似火的年代,我的存在就像一盆冷水,走哪兒哪兒降溫。當然,這不是淡漠,也并非傲嬌,只是一種下意識的逃避與抗拒。
于是很少參加聚會,也自覺遠離各種社交場所。自知之明很重要。老媽常說這樣不好,融不進社會。我憨然一笑。融不進就不進吧,反正那些早時進去的也在撲騰著往外跳。
感覺自己跟這個世界真是毫無緣分。見到陌生人會無所適從,不知該做出什么樣的表情;到要說話時又特別緊張,磕磕巴巴半天放不出一個屁;于是雙雙陷入沉默,結果更加尷尬。有時候看到對面伸來一只友好的手,我卻恨不得掉頭就走。
熟悉一個陌生人真的需要很久,很久很久。
之所以能和安盈氣味相投,是因為無意中聽到她說喜歡吃。我也是。這世上,只有食物能吸引我的所有注意力并甘愿為之迷亂。那各式各樣的酸甜苦辣咸,充滿著誘惑,不僅是對嗅覺的勾引,更是對心神的挑逗。
之后便與她斷斷續續地開始接觸。因為同舍,干啥都方便,于是時不時地約著一起去品嘗各色路邊佳肴。雖然席間聊話不多,但總算是開了個好頭。或許正因為性格差太多,我們反倒將這段友誼磨合得很好。日久漸久,終于敞開心扉成為了閨蜜。直至10年后的今天,有幸依然相互微笑。
“有事?”我翻了一個身,慵懶地問道。
“今晚穆辰一哥們兒回成都,一起吃個飯吧?”
“多謝,不必。”哥們?回成都?我提了提嘴角。小樣兒,你演的哪出我還不知道?
“可是我已經約了他們在明婷等了耶。好想念那里的腦花豆腐,荷葉熏肉和霸王黃喉想必也十分掛念我……”安盈在電話那頭吧唧著嘴,隱約還能聽到她吞咽口水的聲音。
“咕……”我這肚子天生的不爭氣,一聽到好吃的立馬準備叛變。
“咕咕……”它在吶喊!它在渴望!我狠狠翻了個白眼,“那……只是吃飯!生人什么的,我可不待見。”糾結了半晌,終究還是沒能扮作清高。
“好,晚上7點,我去接你。”
掛掉電話,睡意襲來。吃飯之前睡個好覺很重要,如此才有精力大快朵頤。這是我多年養成的好習慣。于是一日三餐,一日三眠,雷打不動。好在沒人關心自然也沒人調侃,不然某種動物的名字恐怕早就安到了我的身上。
一覺醒來,18點55分。悉悉索索穿好衣服下樓,安盈已經等在小區門口。見到倦意滿面又未施粉黛的我,她像往常一樣毫不介意。
“又在睡?”
“現在醒了。”
“朋友,咱們每次約的飯點都不一樣,可你每次都能奇跡般的準時醒來,我真是……太感動了。”
“天生優勢,羨慕不來的。”
“瞧你那得瑟樣兒。走吧,穆辰他們先去占位子了。”
穆辰是安盈的男朋友。倆人曾隸屬同一網游公會,在某次同城聚會的晚宴中相遇。據安盈描述,那一晚,月黑風高,寥寥幾顆濁星在夜空中忽隱忽現,很是滲人。她那時正坐在飄窗上忘我地吃著奶油蛋糕,突然,像所有英雄救美的電影一樣,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從背后將她緊緊抱住:“當心,這兒是7樓。”
“拿開你的爪!老娘又不是要跳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被吃豆腐!怒火中燒的安盈立馬回頭,本想甩出一記飛天大耳光,可在看清來者容貌之后,反倒是她手中的奶油蛋糕應聲落地,見證了這段狗血的一見鐘情。
之后倆人便開始更加深入的交流,一來二去越流越近越流越親密,終于在相識五天后正式結合為一對佳璧。從此高調出入各種公私場所,仿佛在向全世界昭告她終于找到了命中注定的Mr.right。
我是在一個霧蒙蒙的清晨見到穆辰的。那天正準備晨跑,安盈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小區樓下一顆老樹樁后面對著我露出一彎媚笑:“菜菜……菜菜……”
我當時就被嚇懵了,渾身哆嗦著差點大小便失禁。然后,穆辰出現了——他來扶我。怎么說呢,挺文雅一男生,干凈的膚色,蓬松的短碎,柔和的五官。戴著一副并不精致的黑框眼鏡,斯文,卻干練。說話輕聲細語的,笑起來如春風般和煦親切。一個不多言的男人,配上活潑的安盈,剛好一對,羨煞旁人。
……
我住在八里小區,距離曹家巷只有4.7公里。說來挺近,無奈成都交通永不通,這短短10分鐘的車程居然開了半個多小時。停車,進店,時針已經指向20點整。
“這兒!”穆辰在一角落里向我們揮手。米色的T,水洗牛仔褲,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打扮,休閑,隨意。他已經體貼地點好了菜,盛好了飯,備齊了所有可能會用到的餐具沖著姍姍來遲的我倆盈盈而笑。我尷尬地咧咧嘴,瞅著滿桌的紅黃白綠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落座后才發現,穆辰身旁還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這男人倒是有些奇怪,西裝革履,一臉正氣,那打滿發蠟的三七分外翻發型真是亮瞎了我的眼睛,以至于忘了去細賞他那本該是為焦點的五官。
我的視覺神經和我一樣生性淡漠,對不感興趣的東西,它可以自動調節到無視狀態;可若是遇到相當討厭的那就不一樣了——必須重點關注,然后狠狠唾棄。愛憎分明,這確實是我的一大優點。
不過……果然又是一場莫名其妙的相親進行時?我瞪了一眼安盈,她趕緊低頭繼續啃雞爪。
頓時很不爽,真想一拍桌子立馬走人。可當目光掃過面前那盆油爆爆的嗆香魚和那盤綠油油的蔥香腰花……今天的菜點得不錯,都是我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