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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楊摸出手機(jī),在大眾點評里頭將橫店市又搜了一遍,仍是同一個結(jié)果:叫一品粥鋪的粥店僅此一家,私房菜,營業(yè)時間不定,大眾點評評價三星。主營潮汕海鮮粥,老板脾氣非常壞。
評論里非常一邊倒,都說:“老板像個黑社會!超可怕的!惹不起惹不起!”
丹楊站在外頭:“……”
……
丹楊從小話就不多,是個喜歡安靜看書的小姑娘,內(nèi)心戲永遠(yuǎn)比外在豐富,連在校內(nèi)買個水果都不講價,堪稱他校水果店第一冤大頭,從不找事,模范買家,淘寶購物一概默認(rèn)五星好評,可以說是個非常柔軟可欺的客戶了。
如今那個軟弱可欺的第一冤大頭丹楊,站在那家粥鋪里誠懇道:“老板,能不能熬一鍋百合桂花粥?”
老板大蒲扇一揮,怒道:“你沒完了是吧!”
丹楊壓住對黑社會的恐懼,哆里哆嗦地說:“老板……”
老板直勾勾地盯著丹楊,丹楊嚇得哆哆嗦嗦地道:“老……老板,我……我們老板讓我來你這里定個粥,指名點姓地要百合桂花做的,你開個價……?”
老板面色陰晴不定,看上去似乎是要和褻瀆海鮮粥的丹楊干一架……
丹楊幾乎想哀求了。
老板說:“如果我說不呢?”
丹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那、那我大概回去會被罵一頓吧……所以價錢多少都無所謂,老板你能不能開個灶呀?”
那中年人陰沉地斜睨了丹楊一眼。
丹楊:“……多少都行!我在大眾點評上給你好評!”
粥鋪老板冷漠地問:“你老板不好伺候?”
丹楊聞言停頓了一下,糾結(jié)了半天,終于輕微又怯怯地點了點頭。
驕陽西沉,爬山虎在風(fēng)中搖曳,黃金灑了滿城。
粥鋪老板沉著臉站起身,隨手摸了條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圍裙。
“什么工作啊?”粥鋪的老板臉色仍黑得像個鍋底,將圍裙圍在了腰間,這老板今年至少五十多了,積蓄了五十年肥肉的腰身渾圓,端的是個肚子比腰粗。
丹楊正待回答時,膘肥體壯的中年黑社會又問:“是助理?”
丹楊立即點頭:“——是的。”
老板看了看丹楊的樣子,丹楊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老板中年發(fā)福滿臉橫肉,端的是能嚇得小兒夜啼。他嘴上卻問:“小姑娘,你們老板是找事兒折騰你呢吧?”
丹楊終于笑了起來:“不是啦,您想多了。聽說本來就難伺候的。”
老板哼地一笑:“你聽他瞎講,把剛畢業(yè)的孩子當(dāng)人的老板有幾個?”
丹楊聞言不知怎么接話,老板抓了把米,將江米在盆里淘了淘,又把百合泡進(jìn)水盆兒里,搓得干干凈凈,又翻了桂花糖出來,厚重苦澀的百合葉兒在夕陽里閃著金光。
“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仔,”老板慢條斯理道:“工作的時候留點兒心眼總是沒錯的,尤其是長得不錯的小姑娘。”
丹楊一愣。
老板將鍋架上小灶,哂道:“在外混終究不易,都是爹生娘養(yǎng)的孩子。”
那老板頭頂毛發(fā)稀疏,仍是個看起來要抄金鏈子照臉掄的模樣,丹楊卻只覺得心里有點發(fā)暖,抓了抓頭道:“也沒有……沒有這么糟糕,他人還是很好的。”
老板:“……?讓助理跑到潮汕粥店買一個菜單上根本不存在的粥還叫不糟糕?翠花兒你可長點心吧。”
丹楊柔和地笑了起來,老板懶得廢話,哼了一聲,將砂鍋蓋兒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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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時,滿城習(xí)習(xí)微風(fēng),流火一般驅(qū)走了秋老虎。
日薄西山,天穹猶如綻放的玫瑰花,橫店里頭草木隨著風(fēng)搖晃,丹楊付了出租車車費下了車,她懷里抱著裝在紙袋里的粥,還有個醋溜蘿卜條和麻油花生,全是那老板勻給她的。
丹楊看了看手機(jī),已經(jīng)五點多了,那老板熬粥的時間長了些,路上還遇了個下班高峰。
她撥開了脖子上黏著的頭發(fā),看到了自己的微信消息,有一條來自周廣平的,他給丹楊推了個名片,告訴她這是何川的正式助理。“川哥的一切問題都可以問他。”周廣平說。
丹楊將好友加了,但是何川的助理終究是在醫(yī)院掛著水住著院,加了也沒動靜。
夜晚,山嵐沿湖面拂來,湖中蓮花飄來馥郁清香,有種十九世紀(jì)后半晚清昏黃的浪漫。丹楊往下拉了下未讀消息,有一條來自李適。
師姐道:“小胡楊,去哪啦?吃飯了怎么都沒影呢?給你搶了份兒飯。”
丹楊立即回復(fù):“好的,我大概半個小時之內(nèi)到。”
李適:“……”
而另一條未讀微信,來自她大學(xué)戲劇社的學(xué)弟。
學(xué)弟問:“楊楊學(xué)姐,劇組今天工作順利嗎?那個食堂的魚香茄子改了個配方,又甜又辣,等你殺青了我?guī)闳コ浴!?
丹楊笑了起來,在微信上問:“變甜了還是變辣了?”
學(xué)弟那頭連半分鐘都沒用上,就秒回:“變甜了,特別好吃,學(xué)姐你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