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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琇蕊倒也沒有拒絕他的殷勤,接過他遞上來的茶碗抿了一口,紀淮又體貼地接了過去,放回了圓木桌上。
柳琇蕊飛快瞄了他一眼,在他察覺前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紀淮在她身邊坐下,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伸手將她抱到了自己腿上,“阿蕊!”懷中女子輕輕掙了掙沒掙開,便放棄了,他摟得更緊,喟嘆般又喚了聲,“阿蕊……”
這兩日柳琇蕊閑了便往洛芳芝處去,他一個男子不好往孤兒寡母處跑,只能盼著她回來,兩人再好好談談。
自從下人口中得知妻女對剛出生的李家小少爺稀罕得不得了,他不只一次在腦中勾勒著妻子抱著他們的孩子,一家三口緊緊靠在一起的美好畫面,對未來的孩子更是充滿了期待。
這兩日他再三問了藍嬤嬤及專為柳琇蕊把平安脈的大夫,確認柳琇蕊如今的身子確是能懷孕,這才懷著激動的心情來尋她。
“阿蕊,咱們也生個孩子吧,之前是我錯了,子嗣是夫妻間的大事,我不應該自作主張,更不應該瞞了你這般久。只是,阿蕊,我只為自己的自作主張道歉,而不會為服用避子藥道歉,但凡有半分會傷害你的可能,我都不會允許的,你可明白?”
柳琇蕊嗚咽著捶打他的胸膛,“哪有你這樣道歉的,太可惡了!”
真的太可惡了,明明就是個霸道的,照他的性子,只要認定了她不適宜有孕,便是事前問了她的意思,他也一樣服藥的吧?
紀淮任由她捶打著,只要她別再對自己賢惠客氣,便是多捶幾下也沒什么。
“我要生三個男娃!”半晌,一個堅定的聲音在他懷中響起,他先是一怔,片刻才裂開嘴無聲笑起來,她這樣,便是不惱了吧?
“好,三個,兩個男娃一個女娃,像你一般,有兩個兄長護著,日后誰也不敢欺負!”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好脾氣地道。
“不,三個男的!”柳琇蕊糾正。
紀淮愣了一下,柔聲哄道,“阿蕊,要個女娃吧,軟軟嫩嫩的女兒多好啊!”
“不,三個男的!”
“分一個,就一個,岳母大人不也生了兩個男娃一個女娃么?”
“我娘是我娘,我是我,我就要三個男娃!”
“好好好,聽你的聽你的,別惱別惱!”
……
門外聽了一會的書墨老氣橫秋地長嘆一聲,背著手搖頭晃腦地道,“幼稚,真是太幼稚了,比三木還幼稚!”
☆、第八十二章
“表兄,你要離開?”紀淮定定地望著平靜的范文斌,有些意外,又似是在意料當中。
“新一科的會試將要舉行,我也要早些準備了,這段日子以來一直讓舅舅與舅母他們擔心,這是我的不是。這次我是打算先轉道回一趟燕州,見過了兩位老人家后再上京赴考。”范文斌將他的計劃一一道來。
紀淮見他執意要走,倒也不便再挽留,命人小心收拾了他的行囊后便親自送他出了城門。
“回去吧,千里送君,終需一別!”范文斌一腳跨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沖紀淮擺擺手。
紀淮張張口欲說些什么,片刻才暗嘆一聲,與他招手道別。看著馬車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線當中,他才滿腹惆悵地吁了口氣,轉身亦上了回府的馬車。
得知范文斌告辭離去,柳琇蕊唏噓地靠在紀淮懷中,有幾分悶悶地問,“范表兄日后會好好的吧?”
紀淮將她摟得緊了些,沉聲回了句,“會好好的!”
時間是治療傷口最好的良藥,他這般灑脫而去,想來是要徹底告別過往了。若干年后,當他嬌妻在懷,稚子繞膝時,想起故人,或能釋懷一笑,誰沒有年輕的時候呢!
新任錦城知州終于上任,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與紀淮同科的探花郎簡浩。
對同啟帝竟然安排了簡浩出任錦城知州,紀淮有幾分意外,他原以為會來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大人,哪想到竟如他這般又是位初生牛犢。只不過能與故人重逢,他心中也極為高興,今科進士中,他與簡浩的交情算是極好的。
新知州到來,其他空缺縣的縣令亦陸陸續續上任,這日柳琇蕊便與其他七位縣令夫人一起到知州府見過知州夫人。
她其實是不太愿意去的,有那個空閑時間她更愿留在家中逗弄粉雕玉琢般的小念恩。
小念恩,正是李世興的遺腹子,洛芳芝感念紀淮與柳琇蕊的恩情,故給兒子取了這么個小名。小家伙雖生得艱難,幸運的是健健康康的,如今滿月后更是玉雪可愛,讓柳琇蕊簡直愛到不行,每日不抱上幾回都覺渾身不自在。
范文斌告辭離去不久,洛芳芝便出了月子,她原打算回李宅去的,可是柳琇蕊舍不得小家伙,硬是賴著她留到小念恩百日后,她被纏得沒法,只得應了下來。
對新來的錦城知州,柳琇蕊沒什么印象,可對他的夫人卻是印象深刻得很。皆因這知州夫人不是哪個,正是與她極不對盤的永寧縣主江敏然!
“果真是冤家路窄,都離京城這么遠了都還能遇到她,簡直是陰魂不散!”一路往錦城的馬車上,柳琇蕊嘀咕個不停。她身側的佩珠亦有同感,每回自家夫人與永寧縣主對上絕無好事,如今對方成了上峰夫人,只怕日后還真有得再見了。
到了知州縣衙,自有人引著她們往后衙而去,一路上的花團錦簇也無法吸引柳琇蕊半分注意力,只要一想到又要見到那個不對盤的永寧縣主,她便覺得憋悶至極。
“紀夫人,請!”進了垂花門,又有打扮光鮮的婢女上前來迎,柳琇蕊客氣地沖她點點頭,順著她的指引進了待客的花廳。
進門便見三三兩兩的幾位官家夫人正圍著永寧縣主不知在說些什么,間或發出一陣陣笑聲,算起來,永寧縣主本就身份高貴,又是錦城內最高品級的官家夫人,自然有不少人想著趁這次見面打好關系。
柳琇蕊也不想去做那討人嫌之人,她不喜永寧縣主,永寧縣主自然亦不喜她,兩人還是離得遠遠的好,眼不見為凈,彼此都好過。
她正想著悄無聲息地尋處地方坐下來,熬到時辰到了便直接告辭離去,哪料到她才進門,便有眼尖的丫頭高聲叫了句,“耒坡縣紀夫人來了!”
剎時間,屋內的說話聲便停了下來,眾人目光齊唰唰地落到柳琇蕊身上,說起來,她竟是最后一個到來的,雖不至于誤了時辰,但與那些早早就過來打交情的官家夫人來說,確是醒目了些。
柳琇蕊無法,只得硬著頭皮沖上首坐著的永寧縣主行了禮,“見過知州夫人!”
永寧縣主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很快便移開視線,面無表情地應了句,“嗯!”
她這般冷冷淡淡的態度,與方才耐心地與眾位夫人寒暄大為不同,在場的官家夫人不禁暗暗猜測,莫非這位縣主兼知州夫人不待見紀夫人?
柳琇蕊也不在意,施施然地尋了處離她最遠的椅子坐下,悠哉悠哉地品著茶點,讓時不時有意無意地瞄過來的永寧縣主氣惱不已。
這鄉下野丫頭,難道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她夫君頂頭上司的夫人么?居然還這般目中無人,這般沒眼色,果然是見識少!
她鄙視地斜睨了柳琇蕊一眼,又揚起得體的微笑應酬著那些笑得愈發的親切熱情的官家夫人,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的恭維、不著痕跡的夸贊,她心中漸漸生了一絲不耐煩。這些話她自小便聽得不少了,來來去去不是夸她身份尊貴,就是夸她才貌雙全,如今多了一項,便是夸她夫君年輕有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