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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先前賀云櫻射箭是秀影英姿,如獵場健兒,此刻的蕭熠卻有如沙場利刃,鋒銳無匹。
連賀云櫻都有瞬間的微微屏息,更不要說其余圍觀的旁人。
只聽嗖地一聲,繡箭飛射如流星,準確地擊中了賀云櫻第一箭的落點。
而后不待眾人彩聲響起,嗖嗖嗖!
同樣三箭連發,亦是連珠三箭全中之外,完完全全地打在了剛才賀云櫻三箭的印痕上!
此時眾人的震驚自是比剛才更甚。
因為這等茶會射箭的靶子很大,所謂的靶心也比尋常靶心更大,足有尺許,為的就是讓閨秀或貴戚少年們更易中的。
而為免失手誤傷,所有的箭枝都是軟布包頭,頭上沾了一點點顏料,這樣打在靶上雖然會掉落,卻也能清楚看到擊中何處。
先前賀云櫻四箭全中,都是擊中那尺許靶心的正中左近,已經極其出色。
而蕭熠能與賀云櫻一樣四箭全中并不稀奇,但他箭箭全都打在賀云櫻剛才箭枝擊中之處,那所瞄之準根本不是靶心,都是那不過指甲大小的印痕而已!
驚愕過后,自然是如雨如雷的喝彩聲響起,閨秀們還收斂些,貴戚少年們甚至跑過去看那靶上的印痕。
連同小廝丫鬟,也都紛紛鼓掌,也有來得更晚的親故平輩,一踏進葳園也顧不上什么掣簽,便被拉著過來看這箭靶,好一頓評說。
熱鬧之勢,與在天音寺的棋亭前很是相類。
“兄長好箭法。”賀云櫻開口敷衍之前,先向葳園東側掃了一眼,見孟欣然與尹瓊江、尹毓并左近幾個小廝下人都不見了,只有竇啟明獨坐出神。
雖然知道孟欣然的計劃,卻還是難免有一點掛懷,但她也不能顯出知情,又隨口向身邊的蕭熠笑道,“果然是獅子搏兔,亦盡全力。”
蕭熠沒有順著賀云櫻的眼光望過去,他此時已經大約猜到,無外乎便是幾種反殺的法子。
安逸侯本人不管有什么籌謀,只說孟欣然的性子,絕對是有仇當場就報。
對于尹三的計劃,若是完全預防拆解了,等于抓不到尹三真正動作,只能長輩們背地里談談條件,論的仍舊是“誅心”之罪,而非人贓并獲。
所以要真讓尹三吃個大虧,必須引蛇出洞,孟欣然顯然就是這樣打算的。
因此蕭熠反而并不關注那個方向,目光仍舊只在賀云櫻面上,低聲應道:“我全力所搏的,只是跟上你而已。”
“這又何必。”
身在昭國公府,賀云櫻同樣不想走心太過,直接避開蕭熠目光,眺望遠處:“兄長是人中龍鳳,鵬程萬里,何必再在此處耽誤呢。”
蕭熠心頭微熱,剛要再說,便見魏文霜拿了一盒花簽過來微笑溫柔,裊裊婷婷:“王爺箭法精絕,實在是文霜生平僅見。先前已經聽說王爺才學過人,棋藝卓絕,當真不曾想到,在箭法上也有如此造詣。”
說著將那盒花簽又向前一送,請蕭熠與賀云櫻各取四簽,作為剛才射箭的分數表記。
賀云櫻聽著魏文霜向著蕭熠的這番稱贊,便想起前世里這位才女冰清玉潔,凜然大義地寫詩斥責攝政王暴行,以及與蕭熠在天音寺中偶遇的情形種種。
她不由唇角微揚,隨手拈了四張花簽,又不動聲色地后退半步,聽著魏文霜繼續贊揚蕭熠。
然而蕭熠這時卻懶怠再敷衍了,他直接邁步繞開魏文霜,直接到了賀云櫻身旁,與她并肩站在一處:“謬贊了。如此小技,貽笑方家。妹妹代我掣簽罷。”
魏文霜多少有些尷尬,蕭熠行動之間自有一股理所當然的氣勢,說是不給面子,的確一點也沒給。但言語之間也沒有任何能挑出來的冒犯之意。
當下只好勉強笑笑,還是將盒子再遞給賀云櫻:“如此,那請縣主為王爺再取四枚罷。”
賀云櫻剛伸手要再拿,便聽葳園東側外頭有混亂的腳步聲傳來,隨即便有小廝慌慌張張地往里跑,面上惶恐非常,一時間都不知道是應該找二公子尹瓊海,還是大姑娘尹瓊林。
再下一刻,孟欣然的丫鬟甜棗也跑進來了,卻是向賀云櫻過來:“縣主,您快來看看!”
賀云櫻本是與孟欣然和甜棗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此刻飛快地與甜棗對個眼神,然而對方的眼神里卻有些古怪。
倒不是真的害怕,而是,好像有些難言之隱?
賀云櫻這下就真的有些提了心了,趕緊應了甜棗便跟著過去。這番動靜當然就不算太小,葳園眾人都是宗室公卿家的平輩,各色后宅風波都是見慣的。
當下就有人立刻跟著想去看熱鬧,也有人是性子好靜甚至是保守些的,不喜這些后宅風波,就留在原處,甚至直接要去找長輩的。
賀云櫻跟出葳園前唯一多看了一眼的就是魏文霜,按著先前青鱗衛抓回來的小廝與丫鬟嘴里的話,好像所有的籌謀都是尹三一個人的。
按著小廝的說法,尹瓊江本來就不想要孟欣然這件親事,又聽說了昌敬侯二公子魏喆與人酒后打賭,可以親到孟欣然,因而更加覺得孟欣然行為不端,定是與魏喆有些首尾,干脆就想促成這件事。
這件謀劃從頭到尾,都跟清白嬌弱的表姑娘魏文霜沒有關系。
若真是如此,那么嬌嬌弱弱的魏文霜見到這樣的變亂,大約應該有幾分驚慌或是迷惑罷?
不出意外的,魏文霜遲疑了一下,還是挽著尹瓊林一起過去了,好像很是關切,卻并沒有真正的驚慌疑惑。
不過賀云櫻也就是掃了一眼,更要緊的還是快步過去,看看孟欣然的種種預備到底有沒有發揮作用。至于蕭熠,她不用看也知道,他定是一步不落地跟著她的。
隨后眾人很快一齊穿過甬道回廊,趕到葳園東面兩重院子之后的假山魚池,到了便皆是一怔,隨即明白了為什么趕過來的小廝與丫鬟這樣驚慌,卻又說不明白。
只見剛才還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三公子尹瓊江與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昌敬侯二公子魏喆,兩人都衣衫不整委頓在地,滿臉通紅加青腫,一個額頭破了見血,另一個左眼烏青,兩頰都是巴掌印子,身上衣衫濕了大半。
而孟欣然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想要站起來又不大方便,臉上也是神色復雜,有些尷尬又有些好笑。
站在孟欣然,與尹三魏二當中的,則是袖子已經挽起來的尹六叔。
剛才他在方亭里畫畫,一身天青長衫,頭戴儒巾,談詩論畫溫文爾雅,看著就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樣。
但此時臉上帶著怒氣,衣衫雖然并不雜亂,但是袖子與前襟都挽起來了,露出的小臂肌肉極其結實,看著就像是剛打過一架似的。
不過看看尹三魏二兩人的樣子,與其說打過一架,不如說打過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