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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一無所懼。

“還好。”賀云櫻再次淺笑頷首。

而這就顯出身為醫(yī)者的好處，總是可以沒話找話的。

季青原拿出了一小包涼糖遞過去：“現(xiàn)下即將開船，或許還不明顯。等下到了江中若是妹妹有所不適，可以含著。”

“多謝表兄。”賀云櫻也不推辭，笑笑接了，又禮貌稱贊了一句，“表兄當(dāng)真心細(xì)。”

季青原的笑容越發(fā)舒展，本就清秀的面容頗有些意氣風(fēng)發(fā)，言語卻是謙遜的：“身為醫(yī)者，處處留意總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Ｃ妹眠@幾日睡得可還安穩(wěn)？”

“季先生。”眼瞧著季青原就差讓賀云櫻伸手給他診脈了，蕭熠身邊的隨從林梧忽然過來躬身一禮，“王爺擔(dān)心夫人暈船，請您過去再請一次平安脈。”

“夫人可有什么不舒服么？”賀云櫻聞言比季青原反應(yīng)更快，一邊問，一邊直接往船艙過去。

季青原心里是翻了個白眼的，姨母怎么會暈船？霍家是泉州水軍將領(lǐng)出身，霍寧玉看著斯文溫柔沒有錯，水性卻是一等一的。

要不然當(dāng)年也不會將假死脫身之事做得那樣天衣無縫。

請什么平安脈，不就是聽不過去自己跟妹妹多說幾句么。

果然，到了船艙里，霍寧玉正與蕭熠安坐吃茶，看起來并無什么異樣。

但蕭熠還是面不改色地起身開口：“為母親再診一次罷，還是穩(wěn)妥些才好。”

同時又極其自然地望向賀云櫻：“妹妹倒也不必太過掛懷。季先生診脈行針其實不太喜歡旁人在旁，越是關(guān)切，他越是分心，妹妹與我到外頭再等片刻如何？”

賀云櫻略略向后退了半步，轉(zhuǎn)面望向季青原，目光清澈而誠摯：“表兄，真的么？我在旁邊不出聲，是不是就不讓你分心了？”

季青原此時已經(jīng)走到了霍寧玉身邊，剛要坐下，聽到賀云櫻的話，回頭望過去竟有幾分尷尬。

因為蕭熠雖然沒再補一句，面色與眼光看上去也很平靜尋常，但是季青原還是能明顯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在漸漸緊繃，他那句“不分心”便卡在舌尖，不敢真的說出口。

這樣的情形當(dāng)然只有一個人能破局。

“其實我沒事。”霍寧玉溫言開口，“伯曜就是太過緊張了。櫻櫻，你過來坐下，讓原哥兒給你看看，這些日子這樣辛苦，回頭到了京城也要好好休息調(diào)理才是。”

賀云櫻立刻應(yīng)了：“是。”

大大方方上前，坐在了剛才蕭熠的座位上，將自己右手的袖子挽起二寸，露出了瑩白優(yōu)美的手腕。

季青原剛要伸手搭脈，便見蕭熠折身回來：“母親，妹妹尚且年少，是不是——”

霍寧玉本覺得沒有什么，但心念微轉(zhuǎn)，倒也覺得兒子心思細(xì)密：“如今不比前朝，倒也沒有那樣啰嗦。不過周到些也是沒有什么不好。”

說著便將自己的帕子覆在了賀云櫻的手腕上，再讓季青原探指切脈。

一時間季青原心里不便出口的句子滑過心頭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過醫(yī)者操守總是在的，切脈完畢又看了看賀云櫻的舌苔，還是開了個方子：“妹妹先前的風(fēng)寒還是有些寒氣未清，這些日子又操心勞神，略有損耗。等到淮陽停靠的時候，我去配藥。妹妹先吃幾日看看。”

“有勞表兄。”賀云櫻甜甜一笑，季青原禮貌頷首，心中再次滑過了三百句不能說出來的話。

但總結(jié)起來就一句，懸壺濟(jì)世，果然是有福報的。

至于身后蕭熠的目光如刀還是如劍，隨他去吧。

季青原既是想開了，也是多少品出點微妙的意味——蕭熠嘴上不說，實際上卻沒少留意賀云櫻。而賀云櫻看起來隨和愛笑，又親近義母，但對蕭熠這位義兄，卻好像有些回避。

隨后幾日，季青原的這個猜測似乎越發(fā)得到印證。

賀云櫻每日都是陪在霍寧玉身邊，而當(dāng)蕭熠過去給母親請安時，賀云櫻往往略坐一坐就退出來了。

不是在外頭看風(fēng)景，就是與隨侍的下人說笑。有時甚至?xí)c季青原，或是蕭熠的隨從林梧閑談幾句。

唯有看到蕭熠過來時，她就又繞開，再次回去霍寧玉身邊。

霍寧玉也留意到了，便私下去問賀云櫻：“櫻櫻，可是兄長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賀云櫻搖搖頭：“并沒有。我只是覺得兄長是個很厲害的人。我敬畏得很，不敢與他說笑。”

“這——倒也無妨。”霍寧玉想了想，蕭熠本就不是個隨和性子。王府里先前的勾心斗角且不提，只說德化四年他父親病故之后，只看邸報也知靖川王府一再被打壓，他難免更肅穆冷峻些。

櫻櫻這樣嬌嬌的小姑娘，畏懼也是常情。

于是這話便不再提起，霍寧玉甚至因著憐惜賀云櫻，主動在蕭熠過來請安時將她支出去。

賀云櫻當(dāng)然樂得落個清凈，至于蕭熠怎么想，她才不管。

很快又是兩日過去，行船至淮陽，這是淮州首府，極其富庶繁華。

在船上悶了幾日，連霍寧玉都想透透氣，更不要說賀云櫻季青原這樣性子外向的。

航船在碼頭停靠穩(wěn)當(dāng)之后，已經(jīng)有蕭熠安排好的青鱗衛(wèi)過來迎接，數(shù)步之外便是提前預(yù)備停當(dāng)?shù)能囻R。

然而就在眾人即將登上車馬之時，另一個方向的數(shù)步之外，傳來了一個年輕姑娘又驚又喜的聲音：“伯曜？”

第9章 淮陽 大概，有些人是沒有心的罷。……

眾人本能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水紅衫子寶藍(lán)百褶裙的美貌少女正走過來。

賀云櫻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這是璋國公的掌上明珠竇婀娜，也是蕭熠曾經(jīng)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