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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住了他們所在屋子的大門,程陌終于看清了傳說中半人半魚的俄安內神的全貌。
它仿佛一條直立的大魚,像是剛從水里爬上來,全身濕漉漉的,青白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令人膽顫的寒光。碩大的魚頭上,吐著粘液的魚嘴正興奮而急促地一張一合。
詭異的是,在那魚頭之下,魚鰓的位置上,還長著第二個人形頭顱。與興奮不已的魚頭不同,這顆頭顱面無表情,全是眼白的眼珠直死沉沉地盯著他們,臉色慘白如墻面,乍一看像是魚頭里嵌了個灰白石膏臉。
俄安內的下半部分有一個撲騰著的明顯魚尾巴,而魚尾之下還有一截纖細無比的腳踝,跟與腳踝相連的碩大腳掌相比,這一截腳踝看上去隨時都會斷掉,乍一看仿佛細弱枯枝上套著一對與之不稱的巨大腳蹼。
如果硬要概括的話,俄安內無法讓人感受到人魚那中脆弱的美麗,反倒讓人覺得像是將一具灰白尸體強行戳入了與尺寸不合的魚身之內,有種極端不和諧的怪異感。
俄安內的兩個頭同時用腥黃的魚眼和沒有瞳仁的灰白眼球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慢慢地朝眾人走了過來。
一股熏得人睜不開眼的腥味撲面而來。那是一股無法描述的劇烈氣味,仿佛程陌面前突然出現了幾百具從鯊魚胃里挖出來的高度發酵的尸體。幾乎在瞬間,生理性的淚水便涌上了他的眼眶,讓他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這時,“咣當”一聲巨響傳來,半人半魚的俄安內踉蹌著撲倒在地上。
“先出去!”秦楚河斷喝一聲,扔掉手中的椅子,剛才他就是用這個砸倒了俄安內,“外面方便跑!堅持一會兒,太陽快下山了!”
他一把拉過程陌,朝門外狂奔出去。程陌被他拉著一通猛跑,倉促間只聽見身后傳來了幾個凌亂的腳步聲,知道其他人跟上來了,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了點。
按照之前的情況,俄安內的步速應該并不會太快才對,可秦楚河卻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拉著程陌朝與河道所在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一頓狂奔。
有秦楚河在前面拉著,程陌飛速地回頭看了一眼,徐清夾著果果緊跟在后,而鄒箐箐落在隊伍最末端,表情絕望中帶著驚恐——俄安內正以一種它那種體型無法達到的速度死死地跟在她的后面,只差一個臂肘的距離就能抓到她了——如果它有胳膊的話。
高溫并沒有隨著日頭漸落而有絲毫回落,此刻殘陽如血。程陌眼前像是被蒙了一塊紅色的玻璃片,扭曲的景色在這樣高飽和的色調中讓他漸漸喘不過氣來。
奔跑在前面的秦楚河呼吸節奏絲毫不亂,察覺到程陌動作減緩,秦楚河放慢腳步,輕聲鼓勵道:“堅持一下,再往前一點我們與河道的距離就遠了,而俄安內需要計算回程的時間以便在日落之前回到幼發拉底河。所以過了前面那個路口,就算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到地平線之下,他也不會再追來。再堅持一下?!?
喉嚨干渴到冒煙,在奔跑的過程中程陌漸漸恍惚起來。腳步慢慢感受不到,耳邊呼嘯的風聲消失,眼前只剩下那個在前面奔跑的,堅定地握著他的手的那個影子。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個頎長卻有力的身影,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似乎在曾經的某個時刻,有個人,也這樣拉著他奔跑過。
他沒來得及在思緒中追溯過去,一個熟悉的尖叫聲刺破血紅的天空。
俄安內!它最終還是抓住了鄒箐箐。
女人艷麗的面孔滿是驚懼,柔軟纖細的身體被俄安內死死地壓在地上,只有抬起的頭顱告示著她的不甘與怨恨。
俄安內青白的魚頭彎折下來,魚嘴一張一合,緩慢地貼上鄒箐箐后頸。
鄒箐箐像是被注射了定型液一般,不動了。
幾秒之后,她的喉嚨里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整個人突然急劇地干癟下去,仿佛有人在她腦后插了個大功率吸泵,將她一切的生命和活力悉數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