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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馮浩宕又來邀過一次,侍青秋稱病未應。鶯兒那里也還沒有消息,而婚期卻越來越近。終日困在房里,未有一個說話的人,讓侍青秋心下煩燥不已,卻又無處發(fā)泄。便在午膳后尋了一個理頭,支開了翠兒,畫了男妝又跑出去看戲了。
臺上人頭攢動,舞得熱鬧唱得熱鬧,臺下侍青秋卻一句戲文都沒聽進去。但是卻不愿家去,定坐在此,呆,便狀似如癡如醉;家去,再呆,便是心事重重,惹人注意,也沒個清靜。
“青秋小姐,好雅興。”溫雅男聲傳來,侍青秋一時吃驚。抬頭一看,并不陌生,清俊的臉上掛著微笑。
侍青秋剛想起身行禮,腿剛曲方想起來自己扮著男裝,便微微拱了拱手。“萬公子,好巧,也來看戲。”
“青秋...”
“萬公子...”侍青秋打斷萬皓,微微抬頭并擠了擠眼晴。
“哦,在下明白了。是萬公子。”萬皓哈哈一笑,便在侍青秋的旁邊坐了下來。“天氣這么冷,竟還有興致坐在這里聽戲。”
侍青秋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因著天冷人確實很少“出來透透氣,以后這般機會便少了。”本來想反問他的,但是畢竟日前‘誣陷’他了,于心‘不忍’便回答得誠肯一些。
“侍公子,那一定要今天一定要看盡興了,不如隨我移步二樓,那里視角好,房間也溫和些。”萬皓站起身來,微彎著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侍青秋內心是拒絕的,可是話說不打笑臉人。而且這天又實在是冷,自己袖里的湯婆子又已冷掉了。微微一沉吟,便應了。二樓的廂房里生著火,縱是大開著窗,也委實溫和得太多了,可是這視角嘛,上次從下往上偷瞧時,心思不在這上,今天上來這一看,這并不是正對著戲臺的。如戲臺是正北,它的位置便是位于南偏西些;就視角來說,并不是頂好的位置。侍青秋落座后,不解得看了看萬皓,他的家世理應不是付不起這個的,又不像自己是偷跑出來聽戲的,不敢那么大喇喇得選這些個顯眼的地兒坐。
“小二,去給這位公子的湯婆子加熱些。再準備些熱熱的湯水過來。”萬皓差著跑堂的小哥。
“你何知我藏了湯婆子,又怎么知它涼了。”侍青秋倒不情愿的拿了出來遞給了小二。
“瞧著你一只手如常,另一只手被凍得冰紅。如常這只手置在袖中微動,想必是手心掌背的翻轉,便知那湯婆子已是溫涼了。”萬皓坐下笑笑又說:“你的男妝不也被我一眼識破?”
“果然丹青繪得好人,觀察也細致。”
“你怎會知我丹青繪得好?”萬皓有些吃驚,因著他右手有疾,外界素認為他不能用筆,卻不知他左手不但運用自如,更是能繪得一手好畫,習得一等一的好字。
侍青秋這才知失語,自已也是夢里見得,而這現下平日里聽得便是萬府二公子殘手這話,并無其它。只得急急敷衍道:“從前聽人說的,說山水畫繪得氣勢如何如何,意境如何如何,一直未得見,甚是遺憾,今天有興見萬公了,正好可以求了日后有機會可讓在下一睹風才。”又起身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只是...”
“好!”侍青秋忙得叫著好,“這出戲真是精彩,是不是萬兄。”話多必有失,侍青秋只感覺手上冰涼,頭上卻緊張的出了薄汗,本就不好欠別人的,這貪暖和又占了便宜,不好太過敷衍,卻不想差點掉坑里。
一個明白,她不想說;一個了解,他有疑惑。倒讓兩人安靜了下來,各懷心事的‘看’戲了。
剛剛還可以好好發(fā)發(fā)呆,現在侍青秋只能端坐著認真看戲。戲文貫耳卻未曾入心,眼晴望著戲臺,卻并未定神。
正琢磨要尋個時機告辭,眼晴一眨瞬間,便看到剛剛進來的一人,項圍赤狐毛圍領,身披栗色斗篷,腳踏雙獸紋翹頭靴。身材高挑健碩,寬肩窄腰,麥色面,濃密整齊劍眉,高挺鼻,甚是英俊!甚是英俊!只那雙深邃有神的眼,進門后便似是尋著什么,有一瞬似是期待,只是很快便恢復如常,緊抿著薄唇落了座,并差退了跟著的人。他的凜凜氣場加上出眾的外貌,吸引著眾人的眼,當然,也包含著自認出來人是何人時,便連正眼都不敢瞧,一直偷瞟的侍青秋。
此人便是馮浩宕,無巧不成書,他也來看戲。更巧的是,他便坐在了侍青秋剛剛坐過的位置。侍青秋見此,先是心里暗自慶幸了一番,好在隨著萬皓上樓,否則自這個病人,真是要見證金輪撞玉盤了;同時又在心里得意了一番,果然自已選的位置甚好,單就視角來說,雖不及正面樓上俯瞰來得好,但是絕對是樓下得黃金地點了,可以說比這萬皓選得偏角要好很多。從萬皓這個角度嘛,大約是悄悄瞧著馮浩宕最佳的角度了,即可以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又在他余光范圍外,也不擔心他發(fā)覺...不擔心他發(fā)覺?思及此,侍青秋心下一顫,上次她來盯梢,萬皓在樓上,是不是那時候,他便認出了自己?
“侍公子,是萬某人臉上有什么嗎?為什么如此盯著我看?”一張真誠微笑的臉。
“沒什么,是我失禮了。我方才想起來,家中還有些事情待處理,現跟公子告辭,感謝萬公子的款待。”侍青秋起身供手作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