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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元妃拿起一顆草莓,冷冷地說:“你還沒看出來嗎?皇后已經把你的路堵死了,如今你已經無法娶馥雅做福晉,如果你硬要娶她做側室,那就是公開告訴皇上,你對他安排的婚事不滿。”
“可是,可是……”載煦急得臉頰通紅,“可是大阿哥他們也都有側室。”
“說的對,可是情況不一樣。婉云是皇后的侄女,他爹是征遠大將軍,她的背景一般人是比不了的。再說了,即便要娶妾,也不能在還未迎娶正福晉之前。你現在去跟皇上提要娶程馥雅做側福晉,你皇阿瑪會怎么看你?”
載煦只覺得后背發冷,額頭和脖子滲出汗來,“那,那額娘的意思是,我和程馥雅注定無望了?”
元妃端詳著手中草莓,語氣平靜地說:“你看這草莓,是皇子親手中的,也被盛在了最昂貴的玉盤中,又被送到了這富麗堂皇的紫禁城里,可是到最后,還是免不了被他人操縱的命運。”說著,元妃將草莓丟到地上,抬腳碾碎。
載煦吃驚地看著額娘,這個溫柔漂亮的女人,此刻眼中卻充滿剛毅,“額娘,你這是……”
元妃笑笑,“草莓的出身再高貴,盛它的器皿再漂亮,到頭來是進人的嘴里還是被丟在地上碾碎,終究不是它自己能說了算的。”她把手輕輕地搭在載煦的肩頭,“額娘不希望你成為草莓,額娘盼著你能成為決定草莓命運的人。”
載煦怔怔地看著額娘腳下的那一片鮮紅,滿屋的果香對他來說是那么刺鼻。
元妃苦澀地笑了笑,“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要不然怎么說人這一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呢?我知道你喜歡程馥雅,可是你們沒那個緣分,又何必讓自己難過?從今天開始,你便不要再見她,也不要再想她,皇后一定是等著抓你的把柄呢。”
從長春宮出來,載煦已是渾渾噩噩,覺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腳底沒有深淺。長長的宮道上空無一人,高高的朱墻在陽光下有些刺眼。載煦靠在墻邊,閉上眼睛,眼淚就從眼角一直滑到嘴里,咸咸的,還有些苦。
我被爹禁足了,敏慧和出月也不準外出。門口有小廝日夜看著,我的房間成了一間牢房。我躺在床上,想睡又睡不著。輾轉反側,就會胡思亂想。
已經過去這么多天了,載煦那邊還是沒有消息,想是他和婉云快成親了,也沒有功夫搭理我了。現在,我雖然躲過了宋易知,可是后邊還有個睿貝勒載灃呢。
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穿著喜服和載灃拜天地的場景,便使勁兒搖搖頭,把那畫面從眼前驅走。什么嘛!載灃那個油腔滑調的花花公子,我才不會嫁他。
出月和敏慧坐在圓桌旁,敏慧在納鞋底,不用說,定是給張翰飛做的。她這個當姐姐的,一門心思地疼弟弟,也真是難為她了。出月則是雙手托腮,眼巴巴地看著屋頂。她本就年紀小,愛玩愛鬧,這樣圈著她,一定非常難受。
我想起以前在寢室里和室友一起斗地主的場景,我們幾個坐在床上,誰輸了就往誰的腦門上貼上一張紙條。我手氣向來不好,常常都是我輸。那時候輸的人要買夜宵,我懶得下樓,便讓胡旭陽給我買好送過來,大冬天的晚上,他站在寢室樓下,手里拿著一袋袋小吃,凍得瑟瑟發抖,我接過宵夜,便會在他唇上輕點一下,算是對他的獎勵。橘黃色的路燈下,他的笑容傻乎乎的。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只是想找個機會見他,卻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
想著想著,鼻子便酸酸的。敏慧放下針線,來到我身邊,關切地問,“小姐,你這是怎么了?”
我使勁兒地搖頭,把臉埋在胳膊里,盡量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本以為自己都放下了,可是誰成想,只要想起胡旭陽,我的心就像刀絞一樣疼。
蘭姨娘做了湯圓,這些日子她又犯了咳嗽的毛病,做這些湯圓著實費了些功夫。她把湯圓裝在餐盒里,套上了一件破舊的斗篷,由丫鬟攙扶著朝我的院子過來。
她在程府里就像是一個透明人,沒人在意也無人理會,即便是迎面碰到,也無人與她打聲招呼。她就像是這座大宅子里的一個幽靈,按照自己的意志,隨意漂浮著。
好在蘭姨娘喜歡僻靜,她不在意獨自一人,她更愿意遠離喧囂。所以她故意選擇從花園中走,為得便是避開人群。
從花園中穿過去,再拐一個彎,便是我住的地方。蘭姨娘走的很慢,走得稍微快一些,便會咳嗽不止。她這毛病是從我娘病逝后才有的,那時候她不分晝夜地在祠堂為我娘誦經,受涼發了燒,之后便落下了咳嗽的病癥。
所以她只是慢行,人走得慢了,便幾乎無聲。
在花園的假山旁,蘭姨娘看見兩個人匆匆走過來,那兩個人并未發現蘭姨娘,自顧自地朝前走。
蘭姨娘認得,其中一人是慧心庵的初云師太,另一個是王夫人身邊的王嬤嬤。初云師太是程府的常客,家中這些女眷多到她的庵堂祈福求愿。王嬤嬤更是府中的老人兒,在家中下人里,算得上是元老。她們兩個怎么會在一起?
正想著,兩人已經來到蘭姨娘跟前。她們顯然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人,頓時嚇了一跳。王嬤嬤反應快,忙向蘭姨娘行禮。初云師太愣了一下,才忙躬身行禮。
蘭姨娘咳嗽起來,過了一會兒,咳嗽漸漸停下,她才向兩人回禮,“王媽媽,你帶師太過來祈福嗎?”
王嬤嬤神色閃躲,敷衍地點點頭。
初云師太,念了句佛,“蘭姨娘咳嗽的病癥可要抓緊治,我那里可巧有個秘方,改日我給姨娘送來吧。”
蘭姨娘躬身道了謝,王嬤嬤便拉著初云急匆匆地走了。蘭姨娘看向她們的背影,想著:這兩人鬼鬼祟祟地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