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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垂,壽喜堂中,奶奶坐在炕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炕桌的一角。窗臺上的水仙花不知何時已經綻放。奶奶的目光落在水仙花上,心中泛起思量。
宋易知到底是個怎樣的孩子?單憑見上一面能看清一個人的本質嗎?雖說宋天臨的人品極佳,但是這并不見得宋易知就和他爹一樣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如果就這樣草草決定了馥雅的婚事,是不是太過草率了?
奶奶低低地嘆了口氣,她還憂心,如果睿貝勒對馥雅勢在必得,一個宋易知能擋得住嗎?想到這兒,她不由得又在心底打了一個問號,睿貝勒到底為什么對馥雅念念不忘?睿貝勒風流的名聲天下皆知,馥雅并非國色天香,睿貝勒對她一往情深,到底意欲何為?
她已活了大半輩子,雖然久居深閨,但多少還是比那些平民百姓多些見識。眼下,她雖然猜不透睿貝勒的心思,卻感覺到事情覺不簡單。明天老爺便要接宋易知到府上小坐,如果人品尚可,便讓馥雅早些成親吧,免得摻合皇家紛爭。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掌燈的下人陸續點亮了庭院里的風燈。風燈在石頭燈座上發出暗黃的光,把這冬日的夜照得如同鬼魅幻境。
我和馥佩立在門邊,我的小院里一片寂靜。馥佩一直垂著頭,手指絞著別在腰間的那方錦帕,她低沉著聲音說:“我恨透了這院子,像是監牢一樣讓我喘不過氣。我真想和易知哥一走了之,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來?!?
我看向她,嘴角帶著一絲淺笑,“你就舍得丟下爹娘不顧?”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你也知道,爹和奶奶并不在意我,而我娘……”她頓了片刻,然后語態決絕地說:“我娘瘋了,我是再也不想見她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眼角帶著淚痕,我問她:“你娘是不是知道你和宋易知的事情?”
她點點頭,“她雖然沒明說,但是她一定是知道的。她曾百般阻撓我去看易知哥,我竟沒想到她是那么勢力的人,如果易知哥的父親還活著,她一定巴不得我和易知哥相好。”
馥佩突然抬起頭來看向我,她雙目圓瞪,氣鼓鼓地說:“她明知道我對易知哥的心思,卻還在奶奶和爹面前撮合你和易知哥。你說,她不是想把我往絕路上逼嗎?”
我拍拍她的手背,馥佩的小手冰涼,“你娘肯定是早就盤算好了,她這么做也是為了斷你的念想。只是你放心,我自始至終都不想嫁給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所以我絕對不會和你搶。”
馥佩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我就知道二姐疼我,我可聽說睿貝勒對二姐很好,二姐可是想嫁給睿貝勒?”
一提載灃我便生氣。我厭惡地搖搖頭,“那浪蕩胚子,油嘴滑舌的讓人討厭,我才不嫁給他呢?!?
“呀!”馥佩輕聲驚呼,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一般,“人家可是貝勒爺,他要娶你,你還有辦法不嫁嗎?”
我挺起脖頸,“我便不嫁又能怎樣?左右還有一死呢?!?
馥佩捂住我的嘴,“二姐,這種話可別亂說,不吉利?!?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載煦接到我的信沒有,也不知道他可有什么辦法。我拉住馥佩的手,“我的事情比較麻煩,你的事情卻簡單。我是不想嫁給那個宋易知的,你若跟他心意相通,我定會幫你?!?
“二姐可是有什么辦法?”
“辦法是現成的,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馥佩死死地攥著我的手,“事到如今了我還有什么不敢的?只要能和易知哥在一起,我什么都敢。”
“好?!蔽尹c點頭,“你這就去找宋易知,和他出去躲一躲,或者就干脆遠走高飛。你們人都走了,你娘也就沒戲唱了。”
馥佩微微攏起眉心,我猜她是不敢,便勸說道:“這件事確實需要勇氣,可是現在看卻沒有別的方法了?!?
馥佩道:“我不是不敢,只是二姐不知道宋易知那個人,讓他和我私奔,他卻未必肯?!?
宋易知正在房中讀書,昏暗的油燈跳動著,他手持書卷,眉心微簇,高挺的鼻梁下,雙唇緊閉。來年秋闈,他說什么也要搏個功名,為了母親,也為了馥佩。只是手中的書早已讀過千遍萬遍,自己卻還是惴惴不安。他爹宋天臨死得早,這么多年來,母親為了撫養他成人吃盡了苦頭。馥佩小姐對他一往情深,他說什么也不能讓馥佩失望,等自己高中狀元及第,便要騎著高頭大馬風風光光地娶她過門。
這些想法,像是一塊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對自己的未來更加惶恐。明年的秋闈,是他的初試,人家都說初試的運氣最足,自己一定要拼勁全力一舉奪魁。
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少爺,夫人叫你過去?!?
宋易知愣了愣,這個時辰母親向來不會打擾自己看書的,到底是什么事?
他來到母親房中,母親笑著對他說:“看書看累了吧,過來和娘說說話?!?
宋易知坐在炕沿上,見母親笑容滿面,不知何意,便木然道:“娘,要沒什事,我就回房接著背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