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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王夫人,奶奶神色頓了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念著馥雅她娘,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該往前看了,正室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外人看了笑話。”
爹不愿提起這話,臉色微慍,站起身踱步到窗邊,琺瑯花瓶里養著梨花,他輕輕摸著花瓣,過了半晌才說:“當年馥雅她娘懷著身孕,卻死的不明不白,我一直放不下,這輩子也難以放下。”
奶奶嘆了一聲,“放不下又能怎樣?當年就沒查出個所以然,十多年過去了,你還能怎樣?該放下的就放下吧,給自己一個解脫吧。”
爹眼角微紅,他轉過身,“娘,這件事就先別說了,我現在最放心不下的是馥雅的婚事,宋易知那孩子已經十多年未見了,不知道現在怎樣,我想著這兩天請他到家里來,您也看看他怎么樣。”
奶奶點點頭,“好,這件事你就安排吧,不過要快。”
我在房中無聊的很,敏慧剛進門我就將她拉到軟榻讓她坐下,又吩咐出月,“快給你敏慧姐姐倒茶。”
出月嬉笑著端來一杯茶,我笑著給敏慧揉肩,“奶奶叫你過去什么事?沒有為難你吧?可打你了?”
“我也沒犯錯,打我做什么?”敏慧喝了一口茶,便將茶杯放在一旁,拉著我坐下,皺著眉頭,一臉憂郁地說:“小姐,我跟你說完這件事后,你可千萬別憂心。”
我的心忽然沉了下去,“怎么了?果然是不好的事情吧。”
敏慧點點頭,“我偷偷聽見老爺和老夫人說,要給你找個婆家,免得嫁給睿貝勒。王夫人說她知道一個靠譜的小伙子,叫什么宋易知,看樣子老夫人和老爺已經動了心思。”
我瞬間覺得天旋地轉,這是什么事啊,怎么我就這么倒霉,先是婉云格格被皇上指給了載煦,現在是爹想要將我嫁給什么宋易知,與其嫁給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我還不如嫁給睿貝勒。
我猛地站起來,敏慧忙拉住我的手,急急地問:“小姐,你這是干什么?”
“我去找爹說清楚。”
出月和敏慧一同將我按住,出月說:“小姐可別沖動,現在去能說什么?還是想想主意再說吧。”
“能有什么主意?”我趴在桌上,鼻子一酸,就流了眼淚,突然想起載煦,我愣了一下,忙擦干眼淚,拿出紙筆,寫了個小條子,交給敏慧,“你去給慶貝勒送個信,我等你消息,要快。”
載煦這兩日一直在準備婚事,雖然心里不情愿,可是這畢竟是皇上賜婚,馬虎不得,整個慶貝勒府里都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他卻心不在焉。張翰飛帶來了一張紙條,載煦拿在手心看了看,立刻站了起來,他來回踱步,心事重重。突然停下腳步,吩咐道:“吩咐下去,準備入宮。”
一直到晚上,我都在等載煦的回信,可是載煦全無消息。無助的感覺像是慢慢漲起的潮水,讓我窒息。
敏慧直到入夜了才悄悄回來,我忙拉住她,“他可說什么了嗎?”
敏慧搖搖頭,我頓時僵在那里,眼淚涌出眼角滑落到嘴邊。我早就該料到,即便是他有心又能怎樣?他是皇子,本就諸多束縛,如今他又是被指了婚的,即便是有心也是無力。可是我呢?此刻是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身邊,我最需要他替我想辦法的時候,他卻一句話都沒有,我這般苦苦念著他,到底有什么意義?
敏慧和出月都來勸慰我,無非是說一些“不要癡心”、“事情還沒有定下來”的話,她們哪里知道我心中真正想的是什么。我將她們推到門外,靠在門板上,盯著桌上搖曳的燭火暗自垂淚,回想當年胡旭陽哄我時的殷勤,頓時覺得自己念錯了人,我在這個世上活著的唯一奔頭也不見了,我在這里還有什么意義?
第二天,我還未起,便隱約聽見門外有人說話,聲音是極輕的,可是現在是清早,便是再小的聲音也能落進耳朵里,我便閉著眼睛細細聽。
是出月與馥佩的聲音,馥佩聲音急促,“二姐還未醒嗎?我找她真的有急事,你就叫她起床吧。”
出月輕聲說:“三小姐可輕聲些,這些日子小姐心情不好,昨夜好晚才睡下的,現在并沒睡幾個時辰,怎么好去吵醒她?再說了,現在才什么時辰,三小姐來的也太早了些。要是真有什么要緊的事,跟我說,等小姐醒了我回了她,是一樣的。”
“那怎么能一樣?”馥佩抬高了音量,想是盼著能吵醒我,“這件事我是非要和二姐當面說清楚的。”
我笑了笑,聽馥佩的意思倒是想來興師問罪的,怕是在裝睡也不是辦法了。我從床上坐起,隨手將頭發挽了一個髻,晨光熹微,初春的早上還是涼的,我隨手批了一件白色的長衫,對門外喚道:“誰啊?進來吧。”
門被急急地推開,馥佩沖進屋來。出月攔阻不及,也緊跟著進了屋,皺著眉頭看向馥佩。我朝出月使了一個眼色,出月帶門出去了。馥佩氣沖沖地做到我對面的桃花木的椅子上,“二姐就死了心吧,我是不會把宋易知讓給你的。”
這話真是說的莫名其妙,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片刻才想起那個宋易知可不就是昨天敏慧偷聽到的那個人名,我頓時來了精神,問道:“你說什么?你該不會是和那個宋易知……”
我話還未說完,馥佩便打斷我說:“易知哥哥對我是真心的,所以二姐是沒有機會的,你還是死了心吧。”
我被馥佩的話和神情逗樂了。
她惡狠狠地瞪我,“你笑什么?你在嘲笑我,笑我不配和宋易知在一起?”
我已笑出了眼淚,一是因為馥佩的單純執拗,二是暗暗慶幸這件事終于有了一絲轉機。我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說道:“你先別生氣,我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只兔子撿到了一根胡蘿卜,它將胡蘿卜當成寶貝,見到樹上的黃鸝唱歌,它便怒聲吼道,別打我胡蘿卜的主意,可是黃鸝卻從不吃胡蘿卜,它是吃蟲的。”
馥佩蹙眉,不耐煩地說:“你說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道:“你愛吃的未必是我的菜,就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