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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飛白來探視她,兩人都沒甚精神,相對嘆息。
“九哥平日總約束咱們不可闖禍,自己怎莽撞到當父皇的面打太子?”朝夕出神,“父皇也是,他常稱贊九哥,還交給他許多重要的政事,如今怎么舍得遣他去景陵呢?”
“太子就是擊鞠輸了不甘心,挑釁吵架罷了。”飛白道,“九哥也是氣不過。”
朝夕轉眸瞧了他一眼,飛白端起茶盞,默默飲茶。
飛白向來不會撒謊,心思全寫在臉上。
朝夕也不追問,送走他,便命人叫了臨泉來。臨泉自主人被逐出宮,無所事事,這幾日渾身都快別扭出病來,愁苦著一張臉立在地下。
“那日擊鞠比賽,太子對九哥說了什么話?令九哥那么生氣。”朝夕問道。
“小的不知。”
回雪急了,“你不是在場下伺候么?”
“小的那日和清澗拿著銀子溜去下注了,”臨泉委屈道,“公主還有一份呢……”
朝夕頓足恨聲,“難道成了懸案?”
打發了臨泉,朝夕端茶去飲,才發覺已涼了。
“公主莫喝冷的。”留霜端了熱茶來換過,“若被殿下知道,又該說了。”
朝夕觸動心事,一時不語。
“公主的帕子前日掉了,外面有人送進來的。”留霜呈上一條絹帕。
朝夕沒甚心思接過,她這幾日奔波,慌亂中掉了什么也不奇怪。然而余光卻瞥見帕上有字跡。
她疑惑地看了留霜一眼,伸手展開,見上面有兩行小字:
既見佳人兮,思之難忘。
何從懷舟楫兮,得渡芳澤。
“什么人這么該死!”朝夕震驚之余,又羞又怒,將帕子擲到留霜面前,“你也敢呈給我?”
“是淮國公世子。”留霜跪下。
“那個傻子?”朝夕頭疼起來。
“那天公主跑下高臺失落了帕子,世子撿到,好意歸還。”
“撿了別人的東西亂寫一通,哪有這樣的好意?快扔了。”
留霜躊躇了一下,“公主這幾日,是否在憂慮當時太子殿下對九殿下說了什么話?”
朝夕嘆了口氣,“也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九哥那么沉穩的人,竟不顧父皇在場毆打太子,而那日在太和宮我只提了一句,父皇便大怒,如今飛白又顧左右而言他。越是如此,我便越想知道太子究竟說了什么。”
留霜一笑,“既如此,公主何必舍近求遠呢?”
朝夕看著她,又看了看手中的帕子,眸中不由一亮。
賀迢也不知自己是否魔障了,自那日撿到帕子,便鬼使神差寫了首詩。
佳人,佳人……他看著也覺好笑,安盛公主那副恨不得把人撕碎了的兇樣子,和佳人哪有半點關系。
然而他就是情不自禁喜歡她那模樣。
那日她從高臺上跑下來,拔出匕首咄咄逼人的樣子,他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所以這首詩,他覺得非寫不可。
然而沒想到,她立刻就派人傳話來說要私會。
如此大膽豪放的做派,但愿只對他一人。
月上柳梢,微風吹動賀迢的袍擺,他站在一棵梧桐下,手扶樹干,眺望朝夕來的方向,胡思亂想,微微出神。
忽聽身后脆生生地一句,“你好大的膽子。”
他詫然轉身,趕忙行禮,“公主。”
“我聽十二哥說起過你。”朝夕過橋,走進汲泉小筑,賀迢隨后進去。
汲泉小筑砌在湛渠之上,三面環水,可以觀荷聽雨,賞秋華而觀冬雪,此刻秋涼月夜很是舒爽。
“臣也早聽聞公主……”
“說我什么,飛揚跋扈?還是無人管教?”朝夕轉頭,一雙眸子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賀迢一怔,忘了回答,半晌才想起搖頭。
“那日擊鞠比賽,你也在場?”朝夕臨水憑欄坐下,魚兒被喂慣了,見了人影,歡騰翔集過來。
“正是。”賀迢臉微微紅了,恭謹措辭,“那日我得見公主天姿……”
朝夕不由失笑,“你這是說我美么?”
賀迢臉愈發紅了,呆立在那里,唯有點頭。
“比蘭息郡主呢?”朝夕認真地問。
賀迢愣了。
淇陵侯郡主是大晉第一美人,世人皆知。
然而,然而又如何讓她知道,他的心與世人又是不同的。
朝夕憑欄望水,并未看賀迢的神色,也無心再戲耍他。風來了,她握緊手爐,“我就是想問問你,那日太子對九哥說了什么?”
賀迢萬沒料到她會有這一問,更加說不出話來,額上沁出微汗,“這……”
“你不是說,想要一雙槳劃著小船來見我么?”朝夕回頭莞爾一笑,“怎么見著又不說話了呢。”
賀迢有些恍惚,覺得秋日的荷花未謝,此刻盡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