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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生辰冒犯公主,在下懊悔不已。那日又見公主拔刀的模樣,雖然有失女子的溫婉……卻讓在下驚為天人,一連幾日也不能忘,思來想去,才厚顏寫了那些話。公主若不喜歡,在下絕不會將此事說出去。公主若……”賀迢鼓起勇氣抬頭,對上她的目光,“若有所吩咐,在下定努力達成。”
“我很擔心九哥。宮里宮外,只有你會跟我說真話,是不是?”朝夕嘆了口氣,起身上前,覆住賀迢緊攥的拳頭。
賀迢震驚了,繼而便是滿腔四溢的歡喜,撐得他說不出話來。她的小手柔軟而纖細,雖常年不離暖爐,卻仍有些微涼,像春天里的小草,輕輕拂過他的心尖。
賀迢展開了手,才發覺自己掌心被汗水濡濕了,他忙在衣袍上蹭了幾下,才輕輕握住朝夕的手。
“那天太子說了什么,你告訴我好不好?”朝夕未抬眼,睫毛遮住了她的眸子。她離他那么近,賀迢不禁去瞧她細瓷一般的面頰,一分一毫都不想錯過。
“他說九皇子是云妃私生……”他喃喃道。
話音未落,朝夕眉眼忽地凌厲,怒道,“混賬!”
賀迢如夢初醒,心驀地一沉,“公主不知道么?”
“他還說什么?”朝夕抬眼。
賀迢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散布這種流言是大罪,尤其是傳到朝夕耳朵里,她說不定會因此去找皇上大鬧。
賀迢腸子都悔青了。
正想著,朝夕已然反握住他的手,放柔聲音,“你既知道,便一同與我說了罷。”
賀迢不待她說完,就想把手抽回去,不料卻被朝夕死死攥住,“你說無論何事,都要努力達成。為什么我問你這點小事,都不答呢?”
“這些傳言,公主還是不知道為好,也千萬不要到皇上面前亂說……”賀迢匆匆行了個禮,抬腿便走,“公主今夜就當沒見過在下,好不好?”
“等等!”朝夕正色叫住他。
賀迢回頭。
“你可知,私相傳遞是什么罪名?”
“公主這是何意!”賀迢慌了。
朝夕從懷中拿出他寫的帕子,“你不說清楚,我就把這歪詩給父皇看。”
賀迢又急又氣,幽會的喜悅早一掃而空。他從小到大沒受過這般作弄,臉上漲得通紅,“公主怎么如此蠻不講理,我當真看錯了你。”
朝夕冷哼一聲,“我何時說我講理了?哪個跟你說安盛公主講理了?”
賀迢氣得啞口無言,額角愈發迸出汗來。
朝夕一字一句,“你再不說我就喊了。”
“他們說九殿下是延殷將軍的私生子!”
賀迢狠命一跺腳,胸口劇烈起伏著,活像一頭受傷咆哮的獅子。
朝夕呆呆立在那里。
賀迢以為她沒聽明白,剛要再說話,卻見她往后退了一步,站立不穩跌坐在椅上。
賀迢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擔憂,想要過去攙扶,卻被朝夕一把甩開。
“胡說……父皇斷不會相信的……”朝夕死死握著銀爐,指尖發白,渾身卻仍止不住地顫抖。
怒火在她的胸膛里蔓延,抬眸只見賀迢雙唇翕乎,卻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么。
血統,是皇室不可觸犯的生死底線。
他們為何敢將如此不堪加諸于予光身上。
賀迢扶她坐下,猶疑半晌才道,“你不要擔心。這樣的無稽之談,也只是在外散布罷了,無人敢在朝中如此說,太子更不敢,皇上也不會相信的。”
朝夕怔怔轉頭,“那他為何要罰九哥去景陵?”
賀迢寬慰道,“殿下畢竟冒犯了太子。我在家中也有時犯錯,被祖父禁足的。”
“這怎么一樣呢。”朝夕搖頭。
朝夕渾渾噩噩回宮,天氣潮悶,一路上只覺心跳得厲害。
“公主。”留霜喚她。
朝夕才發覺已走到了長清宮門口。
夜里入了更,值夜的太監出來開門,照面一瞧,竟是黃豈。
“怎么你來上夜?”留霜詫異道。
黃豈低頭對朝夕行禮,“老奴當日得罪了公主,萬死難贖。早想尋個時機向公主請罪,求公主原宥。”
“那日多有得罪,我也不是沖你。”朝夕倦然往前去,“天冷了,你回去罷。”
黃豈提袍跪倒,“老奴明白公主煩擾,公主若聽老奴一言,也許可令九殿下回宮。”
一場秋雨一場寒,空氣里彌漫著冰涼的潮濕,夜半,朝夕在床上輾轉反側,如何能睡得著。
外面忽有一道閃電劃過,映得寢殿里都猶如白晝。
以往有予光陪伴,外頭便有多大風雨,都不敵錦衾內衣香被暖,他呼吸平穩,她安然入眠。
可如今,景陵在奉安西北,是大晉七位先帝下葬的皇陵,龍脈地處深山濃蔭,守衛森嚴,方圓數里都無人煙。
她望著被閃電映得發白的窗欞,黃豈的話言猶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