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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毓松了朝夕,眉峰一挑,剛要說話,忽身后一行人從小徑里說說笑笑地轉(zhuǎn)出,糯聲軟語,他不禁轉(zhuǎn)過頭去。
蘭息從長清宮出來,往太和宮而去,寶珠一路相送,正遇見風(fēng)毓等人在一處。蘭息不覺一怔,眸子在予光面上轉(zhuǎn)了一圈,低頭福身,“蘭息有禮。”
衣袂窸窣,環(huán)佩叮當(dāng)。朝夕眼尖,一下便見了她腰間的玉佩,在日頭下閃著溫潤微光,金澄澄的嬌艷欲滴。
風(fēng)毓亦見了,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離去。
“娘娘還擔(dān)心殿下無暇更衣,耽擱了去太和宮覲見。未料殿下卻在這里,怎么臉色這樣不好?”蘭息瞧著予光,柔聲道。
朝夕低頭一言不發(fā),抬腿便走。
“公主怎么回來了,不是要去太和宮么?”回雪正在門口拿雞毛撣子掃百寶閣,見朝夕的模樣,慌忙迎上。
端良一見便了然,“日盼夜盼,盼回來偏又鬧別扭。”她放下針線吩咐回雪,“還不去準(zhǔn)備凈面水來,一大早便說請安請安的,如今弄成這樣子如何出門。”
朝夕默然凈了面,重新搽了玫瑰膏子,這才去到太和宮。
請安的人已告退了,啟康帝正在和皇后、錦妃等人閑話,留朝夕一同用午膳,吃完了啟康帝道,“這幾日狩獵,朕也乏了,夕兒來給朕捶捶腿。”
朝夕手腳并用爬過榻去,皇后向來不待見她,見啟康帝開始閉目養(yǎng)神,頓覺坐著也沒甚話說,與錦妃相視一眼,便也告退去了。
人都走盡了,啟康帝才睜眼瞧了瞧朝夕,“來得這樣遲,皇后都到了,合宮上下就差你一個!如今還撅著個嘴,給父皇捶腿不高興么?”
“兒臣孝敬父皇,何時不高興了?捶幾個時辰都行,就是怕父皇不高興。”
“朕怎么不高興?”
“待會兒綺羅姐姐來了,若兒臣還在這礙眼,父皇可不就是不高興。”
綺羅是燕國夫人的閨名。
啟康帝好笑,又故意沉了臉,“說了多少次,要喚燕國夫人。”
他一回宮便想傳喚燕國夫人,卻又顧忌皇后等人,留朝夕在太和宮,皇后與錦妃便不好久留,早早告退。
午后光景悠然漫長,雙瑞怕啟康帝等得無趣,便招了樂府的人來湊興。
一行樂伶進(jìn)來,于階下行了叩拜大禮,恭謹(jǐn)問道,“陛下想聽什么曲子。”
啟康帝嗯了一聲,“撿幾首古曲罷。”
樂府的人在殿側(cè)小閣間落座,一籠軟煙紗帳隔著。少頃,琴音響起,清越哀婉。
剛一起調(diào),啟康帝便皺了眉頭,“奏的什么。”
樂聲猶疑而止,伶人面面相覷。
不是答不上啟康帝的問話,而是這樂府古曲啟康帝聽了不下百遍,如何會不知名字,現(xiàn)在卻明知故問,不知何意。
為首的琴師跪倒答道,“回陛下,此曲為詩經(jīng)邶風(fēng)的燕燕于飛。”
雙瑞恨得暗中跺腳,連道壞事。前一陣子朝中剛借著這支曲掀了一陣風(fēng)浪,言官上奏說民間將此曲改編,有燕燕于飛,居于鳳巢之句。雖未指名道姓說燕國夫人,也著實給啟康帝添了堵。
樂府消息也太不靈通,在這節(jié)骨眼誤打誤撞奏這曲子,只怕要了命。
啟康帝一時不語,瞧著殿下簾后幾個朦朧的人影,目光幽深。
“真是巧了,前日兒臣廊下的八哥兒還唱了一句燕燕于飛,被燕國夫人聽見。”朝夕在旁忽道。
啟康帝隨口道,“怎么說?”
朝夕笑道,“她說好好的一句詩經(jīng),怎么一到鳥嘴里,就變味兒了。”
啟康帝一怔,不由笑了,又正了正顏色,“不得放肆,對社稷之臣要存敬重之心。”
“兒臣說什么了?”朝夕揚眉。
“你倒乖巧,打著人家的名號渾說。”啟康帝擺擺手對雙瑞道,“換旁的。”
雙瑞見這事算掩過了,忙過去吩咐,一時樂聲響起,輕音繞梁。
朝夕離了太和宮,百無聊賴,又去找飛白坐了坐,在吉嬪處用了晚膳,才慢慢回宮。
月上柳梢,夜涼如水。
漫天繁星與滿城宮燈遙相呼應(yīng),云妃殿里的燈早就熄了,在長廊外留了一排宮燈為朝夕照明。
端良迎出來探了探朝夕的手,并不十分涼,“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叫人好等。”
朝夕倦怠,邁步進(jìn)殿。
“回來了。”
予光在內(nèi)室抬起頭來,他正捧著一本書,身邊一盞燈火因為朝夕進(jìn)來,被風(fēng)拂得忽明忽暗。
朝夕不理會,徑自往里去。
“整日說不想走,卻更深方歸。”燈火映照著予光的眉目,看不清神色。
朝夕無話,轉(zhuǎn)進(jìn)內(nèi)殿,由留霜服侍沐浴。
予光亦不說話了,復(fù)低頭看書。不一時,臨泉進(jìn)來稟道,“殿下,明日是淇陵侯世子生辰,已送了請?zhí)麃恚锬镒屝〉闹獣钕乱宦暎H去一趟道賀為好,還說禮寧重些,毋可太輕,就按舊年武安侯生辰的規(guī)制減半。”
正說著,朝夕已換了寢衣出來,徑自掀被子上床,回雪跟著上前服侍,又端了藥笑道,“今兒立春,太醫(yī)院換了方子,殿下親瞧著調(diào)配的,又放了榴花與棗蜜,一點兒不苦。”
朝夕只面朝里躺著,也不言語。回雪偷眼瞧予光也是低頭看書,不聞不問,一時無法。留霜接了藥,軟語勸道,“好歹吃了藥再睡,公主也體諒殿下一番良苦用心,別又使性子讓人著急。”
話音未落,朝夕反倒起身,“可不是一番良苦用心,凡事盡顧著自家妹妹。”說著接過藥,慢慢拿匙羹攪著,“這樣好的兄長,天下還能尋出第二個來?”
留霜聽她陰陽怪氣,不敢再勸。予光充耳不聞,只瞪了臨泉一眼,“糊涂東西,母妃既有吩咐,你聽了便是,多此一舉來問我作甚?我難道不是一頭霧水?白攤上這一本賬目,我找誰算去?”
臨泉縮了脖子。合宮眾人都垂手立著,不敢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