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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出了云妃寢宮,如離籠的鳥兒,直奔予光處去。
三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尚未回到,她不禁玩心大動,擺手命隨行的留霜出去,轉身鉆入熏衣服的紫檀柜子。
這南華香氣味十分好聞,雖不及予光身上的靈動,也讓人心寧神靜,直打瞌睡。
門外腳步聲傳來,朝夕忙蹲下,想要嚇他一嚇。
“殿下春獵大捷,可喜可賀。”一個笑吟吟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母妃可還好?你還好?”予光也走了進來,朝夕悄悄將柜子掀開一條縫隙,探頭去瞧,只見他金冠赤氅,一身戎裝未換。
“娘娘淡泊多年,陛下關懷分毫不減,哪會有不好的呢。這幾日少陰雨,老奴腿疾亦好多了,勞殿下掛念?!闭f話的是個太監,身形臃腫,走起路來一跛一跛。
正是長清宮里侍奉云妃禮佛的太監黃豈。
“宮中有什么事么?”予光問道。
“宮中最大的事,就是殿下此次又拔得頭籌?!秉S豈生得和善,此刻面上又帶笑,“昭陽宮更要坐不住了。”
“那又怎樣。”予光摘劍卸甲。
“現在暫時無礙,就怕皇后被逼急了,準備手段對付陛下?!?
“這些年東宮的手段還少么,怕什么。父皇正當盛年,前朝后宮都輪不到他們一手遮天。我在外有幕僚相助,朝中還有外公,母妃她無需擔憂?!?
“在政事上相較,東宮不如殿下,但后宮手段,擺弄的是人心,較量的是圣寵和門庭,小不過爭風吃醋,大卻可動蕩朝局。如今殿下鋒芒畢露,昭陽宮感到威脅,必不會善罷甘休?!?
“這些年母妃隱居深宮,父皇從未薄待。宮中皇子眾多,父皇也對我青睞有加。與其說這是圣寵……關起門來,論的還是父子情義?!?
“殿下言之有理。云妃娘娘這些年侍奉皇上盡心竭力,殿下勤修文治武功,為人臣、為人子都令皇上十分欣慰,這些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予光坦然,“我所謀求的,皆坦坦蕩蕩,可昭日月,父皇那自有權衡?!?
他所謀求的,便是皇位。相較多年,這在朝堂之上并無隱瞞,亦無人詬病,擁戴之人反而不少。畢竟啟康帝當年也非嫡出,而是先帝在眾皇子中擇賢而立。
予光轉身,“既無事了,我去看看別處。”
一聽予光要走,朝夕趕緊就要起身。
“公主也安好。”黃豈亦趨上前,“只是聽說和蘭息郡主相處不歡。幸而皇上已下旨重修綽華宮,以后殿下便可放心了?!?
這一說,觸了朝夕的忌諱,她大為不悅。
予光行至門口停住,默然不語。
“殿下若因為不放心公主,而耽誤了婚事,便是因小失大了。”
予光轉身,“你這是何意?”
“如今到了緊要關頭,淇陵侯的輔佐至關重要,殿下娶不娶蘭息郡主事小,枉費了這些年的心血事大。長清宮和昭陽宮早已是水火不容,如今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殿下卻對郡主退避三舍,平白放著淇陵侯這步棋不走。若為公主的一時任性,落個滿盤皆輸,豈不是因小失大?”
黃豈一口氣說完,低下頭去。
朝夕惱得差點背過氣去,只覺一顆心被提起來,懸在那里沒著落。
予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頓了頓,“我尚未加冠,大婚之時尚遠,況且到時自有父皇和太后揀擇,與我何干。我對郡主以禮相待罷了,無謂退避,更談不上親近?!?
“殿下所言固然妥當,只是殿下平日里……”黃豈笑笑,“每每在郡主面前維護公主,在旁人眼里,倒是刻意疏遠郡主了,只怕郡主也如是想法?!?
良久,只聽予光低低答道,“她自幼身體不好,我尋醫求方這么多年,終于得了個方子有些起色,不過是想多照料幾日。你們放心,等綽華宮修好,我自會送她回去,絕不耽擱旁的。”
“你不如現在就送我回去!”
平地一聲吼,驚得予光都身形一滯,驀然轉身。
朝夕嘭地頂翻了衣柜蓋子,三下兩下爬了出來,對黃豈怒目而視,“我便是在長清宮住一輩子,也輪不到你來妄議!”
“朝夕!”予光驚詫過后,大怒,“你何時進來的?誰讓你進來的!”
“我的確不該來?!背馔嫌?,又流下淚來,“你日日催我走,我只當是自己行止拂逆了你,成日怕惹你生氣。誰知你竟是聽了這些人的話,早有打算!我如此舍不得你,你一點也不念我,還當我是累贅!”
予光望著她,張了張口,一時間怔然無言。
朝夕轉身便跑了出去。
“公主怎么又哭了。”留霜與臨泉正在門口閑話,見朝夕跑出來,連忙跟上。
“殿下?!迸R泉看著隨后而出的予光,“殿下哪去?還得去給皇上請安呢!”
朝夕抹了一把眼淚,并未往自己寢宮去?;厝ザ肆家娏擞忠獑枛|問西,免不了驚動長清宮上下。那個黃豈所說的字字句句,都是云妃的意思。人家母子團聚,籌謀青云,正是高興的時候,她此刻回去哭又有什么意思,徒增笑柄罷了。
皇宮之大,她一時也不知道去哪,想想蘭息她們說的沒錯,她本就是個無人收留的孤魂野鬼。
若有娘親在就好了,父皇曾那么寵愛娘親,如今最為得勢的錦妃都不能相比,偏偏她去得那么早。
哪怕娘親不再得寵,也是她的娘親,絕不會嫌棄她、趕她走。
朝夕胡思亂想,不小心撞上一人。
“誰不長眼?”
風毓罵了一句,定睛一看,戲謔道,“你是瞧了我今兒穿新衣裳,故意的對不對?”
朝夕掃了他一眼,“你哪天不穿新衣裳。”
風毓見她雙目微紅,不由詫異,“小爪牙,誰有本事把你弄哭了?”
“與你何干。”朝夕搶步便走。
風毓提著她的后領,如拎貓兒似的到了身前,只見她那水汪汪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怒目而視,一個鼻涕泡隨著她憤懣的呼吸忽大忽小。
風毓面露不屑,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父皇常說我不與姊妹兄弟友睦,倒真該讓他瞧瞧你這德性?!?
話音未落,予光已大步追了過來,“你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