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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還沒好么?”方建。
我沒看方建,低頭答:“不知道。”
保姆走過來,問:“現(xiàn)在開飯嗎?”
“開飯吧。”方建。
方建溫情地問懷里衣服還沒換的方穩(wěn):“你洗手了嗎?”
“還沒有。”方穩(wěn)奶聲奶氣。
方建溫柔道:“那咱們?nèi)ハ词帧!?
“爸爸,那個人太兇了,你讓他出去吧。這是我們家,對吧?但他說是他家。”方穩(wěn)告狀。
“這是我們家,放心住,啊,兒子。爸爸這房子就是給你的。爸爸什么都是給你的!”方建。
“那你讓他出去吧。他特別沒有禮貌,嗯……他,他還兇媽媽呢。”方穩(wěn)。
“是嘛。你害怕了么?”方建溫情無限地和方穩(wěn)聊著天。
“沒有。有阿一呢。阿一會保護我的,對吧爸爸?”方穩(wěn)。
“對。”方建說完親了親方穩(wěn)。
“出去。”方建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
我抬起頭,原來方建這話是對著方麒說的。我又低下了頭。
“哼,你想起來和我說話了?”方麒的聲音也冷若冰川。
我繼續(xù)看書。
“以后不許再來了。這不是你家。”方建。
“我才姓方!我才是你名正言順的兒子!”方麒說得理直氣壯,卻不惱火。
“我叫方麒!我姓方!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方麒說得俯仰無愧。
“出去!”方建兇方麒。
“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就住在這兒了。我學(xué)校已經(jīng)找好了,手續(xù)都辦完了。我轉(zhuǎn)來T城念中學(xué)了,將來還會在這兒念高中念大學(xué)。”方麒的語氣里滿滿的都是較勁。
對啊,方麒應(yīng)該已經(jīng)14歲了,該升初中了。方建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這個兒子的事,甚至他這個兒子叫什么名字也沒和我說過。我對方建的這個兒子所知道的事就只有他的年齡。
“滾回A城去。永遠不要來這里。”方建對方麒說話時的聲音一直都是冰冷的。那是方穩(wěn)不曾見識過的冰冷。
“哼,怎么?你怕我?怕我比你強?怕我告訴她你和阿一的事?她不會是不知道吧?那沒辦法了,我已經(jīng)說完了。Sorry,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你和阿一的事了。”方麒的笑容沒有包含一星半點兒的善意。
方建只有一聲冷笑。
方麒在方建冷笑了一聲過后沉默了短暫的一秒鐘,笑著說:“還是~你怕我告訴她你當(dāng)年是被我媽迷|奸了才和我媽在一起的?”方麒的話是個閃光|彈,晃得我腦子里一片白光。方麒明顯是不甘心才說這話的,他不甘心剛才他說的話只博得了方建一聲漠然置之的冷笑。
“還是怕她知道你不過是我姥爺和我媽手里的一枚棋子?”方麒那張少年的臉上掛著得意又陰險的笑容。方麒不停地加碼,似乎不激怒方建他誓不罷休。我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羞辱他爸?大老遠地從A城過來就為了羞辱他爸?他爸惱羞成怒了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我看向方建。方建沒有半點慍色!
方建不止沒有慍色,反而嘴角一揚,嘲笑道:“呵,原來你才知道啊~嚇著了?過來求安慰來了?”方建竟然這樣嘲笑方麒!
方建真是分分鐘都在刷新我對他的認知。他竟然和他的親兒子,一個才14歲的男孩兒進行著心理攻防戰(zhàn)!而且還毫不留情地刺痛他的親兒子。這是兩父子見面么?這是世仇相見啊!兩個人都在想盡辦法,用盡手段讓對方遍體鱗傷。
很顯然,方麒也沒想到他爸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如果我來求安慰,你會來安慰我么?”方麒。
方麒話鋒突轉(zhuǎn),惹得我瞬間朝他看去。我看著這個正咬著眼淚的14歲的少年,他在他的親爸面前竟然咬著眼淚,不肯哭泣示弱。再看看柔軟地依偎在方建懷抱里的方穩(wěn),我的心竟被方麒扯了一下。
方建冷冷一笑:“不會。”說完就抱著方穩(wěn)進洗手間去了。父子兩個在洗手間里嬉笑玩鬧,聽著聲音就知道他們有多溫馨,有多父慈子孝。
方麒雙手緊攥著拳頭,在方建和方穩(wěn)的歡聲笑語中沉默。在他自己的沉默中爆發(fā)。他一腳踹開洗手間的門,發(fā)了瘋地砸里面的東西。方穩(wěn)被嚇得嚎啕大哭。方麒怒吼道:“我才是你兒子,你看清楚!!你看!這些是我的獎狀,這是我設(shè)計的大樓,將來我會子承父業(yè)!我會光宗耀祖!!我才配當(dāng)你兒子。”方麒把從書包里掏出來的獎狀和圖紙砸到方建的面前,浸在浴缸的水里,散落在方麒和方建、方穩(wěn)之間。
方建專心哄方穩(wěn)根本不理方麒。
方麒怒道:“你一年365天就只在我身邊待5天,好,我忍!我可以自己成長得很好,不要你費心。可當(dāng)這個女人出現(xiàn)了以后,你連5天,你連那5天也不肯給我了,你就泡在這T城,再也沒回過家!你厲害了,現(xiàn)在連我姥爺你都懶得應(yīng)酬了。你恨我媽,恨我姥爺,這我都明白,可你為什么恨我?!你外面有女人,有孩子我都能忍,可我不能忍你不看我,我不能忍你眼里沒有我,你不可以不看我!!我是無辜的!你所有的傷害都不是我造成的!你聽見了嗎?我是無辜的!!我不該承受這些!你不該這么對我!爸,爸!!!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你兒子,我才是你兒子!!!”方麒憤怒地嘶喊著,憤怒地喘息著。
方麒像是知道他等不來方建的回應(yīng)似地自顧自地接著說:“我想在你身邊,我不想讓你孤單,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你放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方麒的聲音里蘊藏著男人似的,堅強又強硬的溫情。
這番話聽得我這個外人都動容了,可方建卻置若罔聞,只顧著安撫大哭的方穩(wěn)。一個14歲的男孩兒,竟然能夠體會到他那個不曾多看他幾眼的父親的孤獨,竟然愿意□□|裸地表達他對父親的愛和對弟弟的醋意,他竟然在獨自承受了7年無父的孤獨和悲涼后依然愿意對他的父親說這番話。他還是個孩子啊!他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承受這些痛苦?為什么要替大人的過錯埋單?方建和許雅麗憑什么讓這個孩子受這樣的苦?他們兩個真的沒有人性,真的不配為人父母。如果不能好好愛孩子,如果不能讓孩子幸福,如果不能給孩子一個健全的家庭,如果不能讓孩子享受到濃濃的父愛和母愛,那為什么還要生他出來?許雅麗明知道她和方建不相愛,還要生方建的孩子,結(jié)果讓方麒受到了方建和方穩(wěn)的傷害,讓方麒傷心。方建和許雅麗一樣糟糕,他明知道我不愛他,還堅持要我生他的孩子,結(jié)果,方穩(wěn)從我這兒得到的就只有無窮無盡的冷漠。呵~他們兩個還真是變態(tài)的一對,他們兩個才真應(yīng)該生活在一起,讓他們兩個相互折磨至死才是對這個世上善良無辜的人的體恤和慰藉。我咬著牙,愈發(fā)地恨,愈發(fā)地厭惡,厭惡方建,厭惡許雅麗。許雅麗,她怎么會讓方麒知道了那些殘酷的事實的?她到底是怎么當(dāng)人家媽的?她是故意讓方麒知道的,還是方麒無意間得知的?告訴孩子那些事她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是她讓方麒來找他爸的嗎?如果是她讓方麒來找方建的,那她的目的是什么?方麒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嗎?會是真的嗎?
方建抱著大哭的方穩(wěn),溫柔地給他裹上浴巾,溫柔地哄方穩(wěn)。方穩(wěn)裹著浴巾摟著方建的脖子,頭抵在方建的頸窩里放肆地大哭。方建溫柔地看著方穩(wěn),撫著方穩(wěn)的頭,從痛哭流涕的方麒身邊走過,徑直走過,沒有半秒停留。從洗手間里出來,方建對保姆說:“去給他沖瓶奶來,晚飯晚點吃。”然后抱著方穩(wěn)上樓了。
方麒想往樓上沖,阿一攔住了他。
我和方麒,阿一留在了這個沒有方建和方穩(wěn)的客廳里,方穩(wěn)大哭大喊:“爸爸,那你讓他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