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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嗎？”我害怕地問。因為女同學B沒有哭聲了。

“沒有。”方建抱住我。

“都怪你，你為什么要攔我？！早點去救她就不會這樣了?！蔽衣裨狗浇?。

“她沒事，有事也是她自找的?！狈浇ò参课摇?

“你放屁！”林民貴怒道。

“麻利兒滾！”方建也怒了。

我抱住方建：“她受傷了么？”我想阻止他趕走林民貴和女同學B。

“不知道?！狈浇?。

“要不要去醫院？報不報警？”我顫抖著。

“不要。”女同學B的聲音顫顫微微的。

林民貴看向我，我不知道該對他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和女同學B再說些什么。這時，方建把我推到他的身前，擋著我看向林民貴和女同學B的視線，帶走了我，又開了一間房。

我背對著門口面朝著窗戶，蜷縮在床上，不住地哭泣，發抖，想吐。方建洗漱完，輕輕上了床，把我轉向他，摟進他懷里。我推開方建，滾下床，沖進了洗手間。

“你怎么了？”方建在門外大聲問。

我在洗手間里狂吐不止。方建推門進來，看見我吐了，沒再說我。吐完，我覺得好多了，心里沒那么堵得慌了。就是覺得魂兒不在了，力氣也都不在了。方建幫我漱完口，把我抱回到了床上，重新摟進了懷里。

我在方建的懷里哭喃：“這世道是怎么了？他是老師啊?！?

方建撫摸著我的頭發：“別想了，睡吧?！?

“你們為什么這么瘋？你們怎么了？你們為什么要這樣？喜歡一個人，為什么一定要用這么不正常的方式呢？為什么一定要用傷害人的方式呢？”我哭著控訴。我很難過，很絕望。

方建撫摸著我的頭發，輕聲道：“你們老師并不喜歡你那個女同學。他只是……只是想和她做些變態又渾蛋的事。我和他們不一樣，真的。我真的喜歡你，也真的不想那樣和你開始，真的?！狈浇ǖ穆曇舻统炼鴾厝帷Ｋ幌乱幌螺p撫我的鬢發：“睡吧，別想了?！比缓笏孀×宋业亩洹Ｎ揖钩槌榇畲畹厮チ?。

睡醒了，陽光明亮卻照不晴我的世界。我坐起來呆滯著，眼睛腫得睜不開，生平第一次不想去上學了。

方建醒了，伸手撫摸我的背，輕聲道：“我回去拿行李，你等我，哪兒也別去?！?

我沒回應方建，只是又懶洋洋地躺回到床上，心里堵得慌。

方建拿著行李箱回來了，朝氣蓬勃道：“起來換衣服。”

“她還好嗎？”我躺著，背對著方建，魂兒和力氣都還沒全回來。

“不知道，我沒進去?！狈浇ǖ故窃獨鉂M滿。

我轉頭看方建，不敢想像他還懂禮貌。

“你沒問問？”我有氣無力地問。

“她和我又沒有關系，我關心個什么勁兒?！狈浇◤男欣钕淅锬贸鑫业囊路?，扔到床上。

“你還去調研嗎？”方建。

“不知道。”我。

方建看向我，眼神里都是驚詫。我也看著方建，不知道他為什么那么驚詫。我不再看他，轉回頭。

“要不，和我去蘇州？”方建試探著問我。

我兩眼直直地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才說：“我不知道。”

方建不再說話了。

我還是不想起床，可方建卻沒慣著我。他硬是把我從床上拉起來，硬給我套上衣服，硬把我帶去了餐廳，吃完了早飯又叫阿一陪著我往集合地點去參加調研去了。

懶散地來到了老師定好的集合地點，我又呆住了。

我看見，陽光下，女同學B正滿臉笑容地和其他同學們說笑著。

“怎么了？”阿一在我身后問我。

女同學B朝我這邊掃了一眼，然后，接著和其他的同學說說笑笑。

“同學們，今天咱們來看一下……”我的老師上課的樣子真是儀表堂堂，哼，我現在應該可以用道貌岸然來形容他了吧。

我看著他們倆，突然覺得缺氧，眼淚奪眶而出，啞口無言。我不知道我怎么會這樣，我轉過身去，對阿一低聲說：“我不想去上課了?！?

我不等阿一明白，抬腿就朝離開的方向走。一陣陣地惡心在我的胃里翻攪，走到花壇邊兒上我再也忍不住了，吐了。

方建不知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待我漱完口，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和阿一就走了，連招呼都不和我老師打。我一路上都難受得不能呼吸。方建沉默著不說話。阿一跟我和方建在機場分道揚鑣。

我不明白，女同學B和我老師怎么可以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地坦然相對。太恐怖了！我老師的臉上還掛著林民貴打的傷，女同學B的嘴角還掛著血痕未干的傷口。可他們??！林民貴又是怎么知道女同學B有事的？他……是她的男朋友？我老師知不知道他倆的關系？林民貴……他現在在哪兒？他……在她身邊嗎？

飛機上，我躺得像具尸體一樣平，一點力氣也沒有，整個癱在椅子上。等下了飛機我才知道方建并沒把我帶回T城。他把我帶來了，蘇州。

“阿一呢？”我問方建。

“回T城了?！狈浇ɡ欣钕洌瑺恐摇?

方建帶著我，來到了蘇州博物館。在博物館旁邊的酒店里放下了行李箱，方建又馬不停蹄地帶著我來到了蘇州博物館。我沒心情和他說話，也沒那個力氣和他再抗爭了，由著他想怎么樣怎么樣吧。

“看！”方建興高采烈地指著我面前的建筑。

我怏怏地抬了下眼皮。

“貝聿銘的作品你不感興趣么？”方建興致勃勃地問我。

我沉默。蘇州博物館是貝聿銘的作品這我知道，但沒實地見過。本來應該很高興地，可我現在提不起精神來。

“他怎么說也是拿了普利茲克獎的人啊。”方建繼續饒有興趣地說。

“那你看過王澍的作品了？”我知道方建和王澍的理念以及風格都是相抵觸的。

“小渾蛋。”方建又帶著他那讓我惡心的寵溺喚我。

我不理他，獨自走進了蘇州博物館。方建追到我身旁，開始了他喋喋不休的講解。

方建講的東西比我所有的老師講得都還要實用，有趣，有思想。我不知不覺地全都聽進去了。這樣設計樓梯的實際意義，那樣設計拐角的好處，設計博物館的時候如何科學地劃分區域，如何滿足文物對于溫度和濕度的要求，如何避免光對文物的損傷。他在建筑方面真的是學貫古今，通曉中西。

我站在銅地藏佛像前，凝思許久。

方建看了看我，問：“想什么呢？”

我嘆了口氣，道：“地藏好像是菩薩不是佛。他說‘地獄未空誓不成佛。’?？赡苁堑鬲z沒空吧，所以，他一直也沒成佛?！?

方建安靜了。我也不說話了。我和方建在那尊銅地藏佛像前沉默著站了許久，許久。我流下眼淚時，方建遞給了我一張紙巾，什么話也沒說。

參觀完博物館之后，方建又帶我去了旁邊的拙政園和獅子林，給我講了講帝王家和富人對于住宅的訴求。方建講得很細很深，甚至連這些建筑里的磚和瓦是怎么燒的都講了。我們一路走，他一路講。他給我講那些我沒見過的古代的物件，花紋和工藝都叫什么，是怎么做出來的，什么樣級別的人才能用。后來，竟然有許多游客跟著他聽他講解。

獅子林里的假山迷宮，方建似乎尤為喜歡，帶著我細細地走了個遍，還給我講了當年乾隆皇帝來走這個迷宮時的趣事。

出了獅子林，方建帶我來到七里山塘。他說，這里是老百姓的住宅，是以功能實用為主的建筑群，只有通過這些房屋才最能知道水鄉人家的居住智慧?？墒?，問題是，來到七里山塘時天已經黑了。我還看個屁呀?。?

節慶期間的七里山塘張燈結彩熱鬧非凡，游人接踵擦肩嬉笑顧盼，店鋪燈火通明生意興旺。南方水鄉的節日氣氛柔和而浪漫，傳統又小清新，這和北方的還是大不相同的。古色古香的店鋪和景致讓人游賞起來恍如隔世，如同穿越去了古代一般。

月亮初升，我和方建坐在包租的手搖篷船上，篷船浮在墨綠色的河道上，緩慢地穿行于兩岸人家的燈光中。偶有主婦或是男主拎著水盆或是水桶往河道里揚倒廢水。岸邊空地處，掛著還沒有收起來的床單曬著暝色月光，隨著輕風曼搖微擺。

我忍不住輕嘆一聲。

“餓了吧？中午就沒吃飯?！狈浇ā?

我趴在半尺高的木欄桿上，搖搖頭。

“你是餓過勁兒了。來，吃一口?！狈浇ò岩粋€蟹粉小籠包遞到我的嘴邊。

我本能地往后躲。

“吃吧，一會兒再帶你吃正經的晚飯。現在先墊吧墊吧。你今天一直在吐，不吃點兒一會兒該吐膽汁了?！狈浇▓桃馔易炖锓虐?。

“我不吃！”我別頭煩道。

方建看著我，我看向一旁。他卻不再逼我了。我很累，墊著胳膊趴在欄桿上，腦子里像是塞滿了東西，又像是空空如也。我大多時候都看著河面，偶爾看向岸上的游人，又好像并沒有在看游人。我現在什么也不想想，只想拿橡皮把“圖紙”上該刪的線都刪去。

松鶴樓里，方建點了松鼠桂魚，碧螺蝦仁，響油鱔糊。我沒胃口。

郁郁寡歡地吃完了飯，方建帶著我在觀前街散步，湊熱鬧。他牽著我的手，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東看看西瞅瞅。我像是個游魂野鬼似地飄隨在他身后，對什么都沒興趣。

方建買了一份兒小吃。

“方建！你人都來了，怎么不去開會？”一個男人叫住了正拿著小吃往我嘴里喂的方建。

拒絕方建喂食的我和喂我食物的方建一同循聲看去，林民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