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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之前,我把個人資料,事情的始末都和警察說完了。然后他們帶我去驗傷,驗血,體檢,所有的檢查都讓我覺得屈辱,特別是婦科檢查。所有的檢查都折騰完了以后時間已經到了傍晚了,我不敢從派出所出來,更不敢回學校去,我乞求警察讓我待在派出所里,我告訴他們方建有多可怕,告訴他們不管我去哪兒,都一定會被方建找到——就算離開了T城,在那么小的鎮(zhèn)子的火車站,方建也能把我抓回來,這還不可怕嗎?再說,我身無分文,也無處可去。現在就等著他們能把方建抓住,我就可以回家了。他們好心地讓我留下了。一個警官還好心地給我買了一份盒飯。我吃不下去,婉言謝推了,然后一直沒有精神地坐在椅子上。此時此刻,羞憤,恨,恐懼才得以涌上心頭,我低著頭假裝沒有哭地哭著。方建,摧毀了我設計的美好人生。我現在只盼著警察能早點兒抓了方建,方建能盡快被關起來坐牢,然后,我要開始新的人生。我必須忘了昨晚的事。畢竟我才20歲,人生還長。我沒理由為了方建那種人渣一蹶不振。等念完了書,我就離開T城,找一份工作,一切都還可以再走回到我設計好的人生軌跡上去。我依然可以結婚生子,奉養(yǎng)爸媽。只當遇見方建是一場不必向人提起的惡夢就可以了。事情已經發(fā)生了,我只有抬起頭往前走了。現在還不是崩潰大哭的時候,還不是能垮的時候。我抹凈眼淚,抬起頭靠上椅背后的墻。眼睛半闔著,天花板上的燈暈成光暈。
“你是蘇巧笑,是吧?”一個警官過來問我。
“是。”我迅速看向警官。
“蘇蘊才,是你什么人?”警官。
我本來是要站起來的,可聽了這個名字卻愣了一下,沒能站起來。
“我爸。是我爸。”我記得我求過警察先不要通知我的家人和學校的。我擔心地看著那個警官,我怕他們已經和我家里人說了我的事了。
“我們核查你個人信息的時候發(fā)現了你爸的住院信息,交通事故,他叫車給撞了,今天下午。”警官。
我看著警官,腦筋打結。
“你看你要不要往家里打個電話?”警官好心地提醒我。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了。
“蘇巧笑。”警官叫著我的名字。
“蘇巧笑。”警官又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聽到警官叫我了,他叫我的第一聲我就聽到了,我是不知道我現在該怎么辦,該先做什么。我站了起來,卻也只是站在原地。
“你先給家里打個電話吧。”警官提醒我。
怎么就屋漏偏逢連夜雨了呢?!
“我爸嚴重嗎?”我抓住警官問。我害怕,我害怕他告訴我我爸傷得很嚴重,我害怕他告訴我我爸少了胳膊少了腿,我怕他告訴我我爸就快不行了。
“具體的不清楚,只知道已經住院了。”警官的語氣很溫和,像是在安撫受到了驚嚇的我。
“蘇巧笑。”阿一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這里。
我在警官脖子的旁邊看到了不遠處的阿一的臉,他正站在門口。我嚇得往后一退,差點跌坐在椅子上。警官回身看了一眼阿一,又略朝我轉回來一些,卻還是沒有真正地看我一眼,然后徹底背對著我轉身走了,我根本來不及抓住他。
“你……你怎么?”我不敢相信地看著阿一。他怎么進得來?!太明目張膽了吧!他是來抓我的?來恐嚇我的?他來了,那方建呢?
“你爸爸住院了,你要不要給家里打個電話?”阿一和警官擦肩而過,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個手機。
看著阿一的表情我想起了方建的可怕,想起了方建對我的恐嚇,我開始懷疑我爸出交通事故是方建害的了,開始懷疑剛才告訴我我爸住院了的那個警官已經被他們收買了。不然,事情怎么會那么巧,我這邊上午才報警告方建,我爸那邊下午就出車禍了,我爸一向是很小心過馬路的。還有,警官剛和我說完我爸的事,阿一就出現了。而且,那個警官竟然允許阿一和我單獨待在這個房間里。還有,警官根本沒有問阿一他是誰,他倆應該認識。我看著阿一手里的電話,遲遲無法伸出手去接過來。
“鬧夠了?鬧夠了就回家。”方建的臉從阿一的肩頭露出來,一步之后他整個人站到了我的面前。
“你……你!你怎么會在這兒?!”我的天,我不敢相信方建竟真敢明目張膽地腐蝕警察!我無路可退地跌坐在椅子上。
方建坐到我身邊,聲音沒有異樣地對我說:“買了機票,明天讓阿一送你回家一趟。學校方面我叫人幫你請好假了,回家的錢也給你準備好了,你爸傷得不重,住在干部病房,有賠償,事兒不大,有陪護,所以你媽也不辛苦。回了家,你想的話,就給家里請個保姆,分擔一下家務,工資我出。”
我驚恐地看著方建,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我的嗓子一直在顫抖。方建知道得這么快,又這么詳細,我爸受傷一定是他做的!可他怎么敢?!他,他真的敢?真的有他這么目無法紀的人?
方建說完話,一直看著我。他的沉默令我心慌,他那種勝券在握的表情和他對我爸做過的事情都讓我,都讓我恨得牙癢癢。
“我……我要告你。”我的聲音抖得話不成句。
“行,你隨便。但你總不能住在這兒吧?這里又不是收容所,也不是酒店。”方建說話時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可我卻看不出他有沒有生氣,有多生氣,因為他的臉上掛著一絲笑容,很淡很淡,叫人發(fā)冷。
“不用你管!我今天死都不跟你走!”我咬著牙發(fā)著狠,方建他傷了我爸,我一定要告他,絕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呵~”方建笑了一聲,他的表情分明是在恐嚇我。
可這時,我卻不怕方建了,我對他的恨已經讓我戰(zhàn)勝了我對他的恐懼。這里又是派出所,我就不信,他方建敢在這兒亂來。
“我爸……我爸是不是你找人撞的?”我想讓方建親口承認他做過犯法的事。
方建聽我這么問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就像電影里奸角的笑容一樣耐人尋味。
“是你,是你對不對?!”我瘋了,我真的瘋了,我抓起方建的衣領就是一頓亂拳。猜到是他跟確認是他帶給我的沖擊是不一樣的。
方建猝不及防,挨了幾下才抓住我的雙手:“先回家。”
“我不!!!我要告你!我要告你,告你侵犯我,告你賄賂警察,告你撞我爸,我要告死你!!!!”我聲嘶力竭地怒吼著,活像個精神失了常的人。
方建震嚇一聲:“話不要亂說!!”
“你也怕么?你也知道怕么?!!怕也沒有用了我告訴你!我已經什么都跟警察說了,我一定要告死你,我不要你坐牢,我要你死!!!”我咬牙切齒地吼叫。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緊跟著,方建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愣住了。
方建低聲怒道:“你不要亂說話!告訴你,我沒賄賂警察,我沒害怕,我也不會坐牢。讓我身敗名裂的這種妄想,你還是盡早拋掉的好。因為不管你怎么做,都是不會成功的。”
方建力氣強大,兇狠時面不改色。這個全新的他給我的震驚正在我腦中響鑼,在我耳邊雷鼓。
“想知道為什么你不會得逞么?哼!我在警察來找我了解情況的時候提供了一些人證和物證來證明你是我女朋友。我滿臉滿身的累累傷痕和你渾身上下的毫發(fā)無傷,則幫我證明了我沒有對你硬來,也不會對你硬來。所以,你跟警察說的那些話,沒一樣可信,你告我的那些罪,沒一樣能成立。你給我的這遍體鱗傷,反倒讓我像是被人硬來了一樣。現在我問你,你有證據證明我對你硬來了么?你有證據證明我賄賂警察了么?沒有就不要亂說話。說了沒有依據的話不止傷不了我,反而對你自己沒好處。”方建的臉上此時洋溢著無比得意的笑容,那笑容得意得近乎扭曲。我知道他是故意氣我的,因為他的傷都是我打出來的。而此時,這些傷卻成了他的幫手,幫他取得了對我來說至關重要的人的信任。此時,我的臉上火辣辣的,喉嚨被他扼得說不了話。
阿一“很巧”地擋住了方建掐我脖子的舉動,攝像頭也好,門外的警察也好,沒有人看得到方建正掐著我的脖子。可我真的快被方建掐死了。我說不出話來,甚至發(fā)不出聲音來。求生的本能促使我用力地拍打方建的手,方建終于在我快斷氣兒了的時候松開了手,卻順勢抓住了我的肩膀,拇指在我的鎖骨上用力摁下去。我疼得頭暈目眩。
“不……不可能!怎么會有證明我是你女朋友的證據?我們……才……見面沒幾天啊。”我疼到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的,疼得我咬著牙說這些話。
方建的臉湊到我的面前,對我邪笑著說:“呵呵,可是,分明就有、很、多~”他的聲音幽邪得叫人毛骨悚然。
我不信!人證?物證?哪里會有什么人證物證?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學校。人證?難道是那些送他去醫(yī)務室的人?可在場的人都可以證明我打了他呀。哪有什么情侶會拳腳相向的?還是在人前大打出手到頭破血流。那物證呢?物證是什么?他不會變態(tài)到把昨晚的事拍了照吧?那不就是他強……他犯法的證據嗎?他敢嗎?他敢把那個拿給警察嗎?哎呀~到底是什么?
方建笑著看我。
“不可能,不可能有那種東西!!我不信!警察!警察!!”我大叫著,不顧鎖骨上的疼痛。
警察進來問我怎么了。方建就那么看著我,不慌不亂地收走了他摁在我鎖骨上的那只手的力氣。
“他跟我說他告訴你們我是他女朋友,他那是撒謊!我不是,我不是他女朋友,我真的不是!我要看他給你們的那些證據。”我大喊大叫,我冤屈沖天。有警察在,我沒那么怕方建了,也不怕無處伸冤了。
這回進來的警察換了個人,不是放阿一進來的那個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建,又看向我,說:“從去年開始你是不是就一直在HOT健身會所健身?”
“HOT?”我疑惑,那是很高級的地方,很貴,我這種普通學生怎么可能……去。鳳兒姐!呵~
我想起來了,去年我剛上大一,新認識了鳳兒姐,剛開學沒多久,鳳兒姐曾拉著我去HOT上過一次體驗課。
“我只是在那兒上過一次體驗課,就一次!以后就再也沒去過了。”我向警察闡明情況。
“可是,在他們那兒有你的會籍資料啊,你的私人教練也說你上過課,只是上得很少。而且,還有你在那兒健身的監(jiān)控資料,是和方建在一起的。從時間上來看,的確不是最近,但這也間接證明了你和他并不是最近才認識的。”警察。
“怎么可能?!什么私人教練啊?!我根本沒有!”我怎么可能有私人教練?!HOT的大課我都上不起了,怎么可能上一對一的課?這是假的。
“那個教練在說謊,我根本不認識他!”我告訴警察。
“這個事兒,就只有你們兩個才知道真相了。他說上課時都是在你家里上的。他還拿出了這一年多以來去你家的出租車小票。他的解釋是他有記帳的習慣,所以留了那些小票。他拿來給我們的時候,我們發(fā)現他一直保留著兩年以內的小票,他說是習慣。”警察。
“習慣?就算他有這個習慣,可他去的也不是我家啊。我根本就沒有私人教練,我在T城也根本就沒有家,我在這兒連半套房子都沒有,哪來的家啊?!再說我還是個學生呢,哪來的錢買一個房子啊!”我真不能相信這種一下子就會被識穿的謊那個教練也敢說。出租車小票!那是什么鬼?!!!
警察看了一眼方建。我明白了。
“我沒有住在他家,我是被他強帶去的,那也只是前幾天的事。我們學校校慶之前我一直都住在學校的宿舍里,從沒外宿過,我的室友可以給我作證。”我。
“這個~因為教練說的你家是在別墅區(qū)里,戶與戶之間離得遠,你們那個小區(qū)的人無法證明你住不住在那兒,再加上出入都是開車,所以,也就只有你和那個私人教練才知道你住不住那兒了。而至于你的室友嘛,她們都說你的事,她們不清楚。所以,她們沒有人回答得出來有關于你的任何問題。”警察的目光落在方建身上,面對著我說。
“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我驚訝道。我明明天天都回宿舍的。我和她們明明都沒有過節(jié)的,我們明明平時都挺好的。就算還沒到親如一家的地步,可……可至少,做人該有的正義心總該有……吧,我看向方建,他鎮(zhèn)定自若。
“我……”我一時想不到還能說什么了。方建在建筑業(yè)的聲望大概我的室友們是都知道的。可方建和我的事她們是不知道的。不知道就不敢隨便說,也不敢什么都說,哪怕是她們知道的事。我咬著嘴唇,滿心恨意。恨方建擺布真相,恨我室友膽小怕事。
“那……既然我說我沒有私人教練的話你不能信,那那個教練的話你也不能信,這樣才公平。”我看著警察。警察沉默,沒有反駁我,也沒有認同我。
警察不說話,我心里就沒底了,又趕緊說:“那就算,就算我和他曾經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健身會所里過,可那也不能證明我是他女朋友啊!那里的人那么多,難道個個都是男女朋友嘛?我那時根本就不認識他!我也根本就沒有注意過他。我,我是前幾天在學校的校慶上才第一次看到他的,也是那天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而且,就算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我也不是他女朋友啊!我真不是他女朋友!!”我極力向警察辯白。
警察也疑惑了,對我說:“那你來看看,這是不是你?你邊兒上這人是他不是?”
我跟著警察來到一臺電腦前,循著警察的手指看向顯示器。警察的問題不用我回答,眼睛沒瞎的人都能看出來在我邊兒上的那個人是方建。但我沒回答卻是因為我顧不上回答,我著急地指著屏幕上的鳳兒姐給警察認識,我指著畫面中移動著的鳳兒姐叫喊:“就是她!她是我同學!那天我就是跟著她去上體驗課的,她可以證明我真的不認識他,她可以證明我那天都沒和他說過話,她也可以證明他不是我男朋友,真的,你相信我!”見警察還是不說話,我著急地說:“我真的不是他女朋友。我同學都知道的,上大學以來,我除了讀書就是睡覺,最多也就是去看看電影,街都很少逛的。每天我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教室,再不然就是在自習室。晚上天黑之前一定已經回到寢室躺著了。每天都是這樣,每天都是天黑之前就會回到寢室的。我沒有男朋友!真的沒有!你們也可以查我的電話單,都沒有他的電話號碼。我也從來不聊電話。這些事,我這個同學都知道,她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同學,我們走得很近,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我向警察提供線索,講我的道理,我怕他們不相信我而反復地強調。
“你的意思是你和他不熟?”警察。
“是完全不認識。在我們學校校慶之前,我都沒見過他。盡管……”我指著畫面中的我和方建,對警察說:“我和他曾經在同一家健身會所出現過,可我根本沒看到他,沒說過話,更談不上認識了。”我盼望警察能完全相信我的話。
警察聽完我的話開口道:“但從他提供的資料來看,你們之間的關系并不像你說的那么陌生啊。”
“什么?!”我很吃驚。
“他拿出了當時給你辦HOT會藉的收據,不是個小數目。他如果不是你男朋友,那為什么要為你出那么大一筆錢呢?一萬多塊啊。而且,我們已經和HOT那邊核查過了,這件事沒有假。電話嘛,他提供了一張電話卡,一年多的時間里,那個電話卡只給一個電話號碼打過電話,也只接那一個電話號碼的電話,那號碼就是他的手機號碼。而且,那個號碼他對外一直在用,10幾年了。而他提供給我們的那張近一年多以來只給他的號碼打電話的電話卡,雖說不是用你的身份證辦的,可他說,那是給你用的。專門給你用來聯系他的。身份證主人我們也問過了,他承認確實提供過身份信息給你們辦電話卡。至于別的,電話卡主人說并不知情。而且方先生還提供了很多用手機拍的你的照片,其中還有你們的合照。”警察審視著我的反應。
我不知道警察說的這些事,這些事,我都是第一次聽說。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警察。
警察指著顯示器畫面里的鳳兒姐說:“你說的同學是這個人是么?王嬆妦是么?”
我呆滯地點點頭。我想警察大概是找過鳳兒姐了。
“她說你的私事她不清楚。也就是說,她無法證明你沒有男朋友,也無法證明方先生不是你男朋友。事實上,你說的所有說她可以證明的事,她都證明不了。”警察。
我先是一愣,緩了緩才想到,對啊,鳳兒姐是不敢得罪方建的,我怎么把這事兒給忘了。更何況,方建對她出手很大方,賠了她一個很貴的電話,還送了她幾個名牌包。她現在什么也不說這太符合她的風格了。
我強打精神對警察說:“我真的是只上過一次體驗課而已,就一次,而且還不是約他一起的,約的是我的女同學王嬆妦。”我低了下頭,頹廢了一下,因為這個時候再提王嬆妦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了。我打起精神指著方建對警察說:“我那個時候真的不認識他,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他女朋友!他給你們的東西我沒見過,沒聽說過,也根本不知道,我也沒擁有過。真的,你們說了我才知道有那些東西。”我很急,又有些頹,可我還是要解釋,我不能束手就擒。
“那,你現在怎么證明你不是他女朋友呢?”警察。
“我……”我被問住了。是啊,我怎么證明啊?這種事我要怎么證明啊?證明我不是方建的女朋友我需要什么證據?我的大腦又一片空白了,我找不到證明我不是方建女朋友的證據。
“可是,現在又怎么證明他是我男朋友呢?就憑他提供的那些真?zhèn)坞y辨的東西?”我強打精神找疑點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