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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七里橋。
稽紹家的兩進(jìn)院子前,大楊樹已經(jīng)吐露新芽。和遠(yuǎn)近幾樹略矮些的杏樹、桃樹上繽紛的花朵交相輝映,現(xiàn)出了春天的生機(jī)勃勃。
洛陽的春天,說來就來了。
雖說兩王擁兵將至的消息使得洛陽城的上空陰云密布;然而在這之下的人們并不能未卜先知,還不是該做什么就做什么,任憑命運發(fā)給每個人一個隨機(jī)的車票。
就仿佛熱帶氣旋到來之前,空氣總會更加的平靜。
對于羊家的二公子羊忱來說,這平靜讓他憋的發(fā)慌,郁悶得要爆炸。
幾位好友都將四散而去,各奔前程。劉章秀幾個原本比他還小,卻提前匆匆行了及冠禮,有了前程去處。他卻還只得在太學(xué)里混日子。若不是還有崔明衍陪著,他簡直不好意思踏進(jìn)太學(xué)的大門了。
而羊玄之現(xiàn)在無暇顧及他的及冠禮。索性就把這件事交給了嵇紹。羊忱不敢有怨言,心里卻有些郁郁。
嵇紹建議羊忱將及冠禮也提前,一則趁幾位好友都在;二則也一起給章秀幾個人送行。
大家都贊成。每個人都隱約明白了一點,那就是以后大家將各奔前程,日后再見之時,只怕物是人非,不可能像眼下這樣無牽無掛了。
上次郊游的相聚還在眼前,無憂無慮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時光卻仿佛一下子就煙消云散,令人悵惘,令人感慨。
及冠這一天,風(fēng)和日麗。
這還是羊獻(xiàn)容第一次來嵇紹的家。
嵇紹作為今天的主人,博衣緩帶,穿的比平日正式了許多。元色的袍服顯得他修竹般的身姿格外的挺拔。背著手立在家門之前,看著從鑲有羊家族徽的馬車上款款下來的小姑娘。
幾日不見,這小姑娘就仿佛又變了一番模樣了。褪去了厚厚的冬裝,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輕盈端莊地從馬車上踩著腳凳下來,帶著她特有的略顯靦腆和書香味道的微笑。這笑顏映襯著她頭上大楊樹剛剛吐露的嫩綠,顯得那么清新脫俗,滌蕩喧囂,莫名地就讓人心情為之一暢。
他禁不住看看身側(cè),早早就來到,和他一起站在那里迎客的崔明衍。
崔明衍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側(cè)目,而是看向那馬車上下來的女孩兒,帶著少年人才有的專注的眼神,和向往的神采。
即使那小姑娘還不懂,嵇紹怎么能猜不到崔明衍費勁巴拉地采一株冰凌花送她的意味呢?
有時候,他深深的感慨和羨慕著他們的青春。
后面一輛車上,又下來了兩個女孩兒。
兩個女孩兒手拉著手,看上去很是親密。
一個是如影隨形的劉玲瓏。
另一個,竟然是孫老夫人的客人,鄭素玉!
話說孫老夫人怎能不惦記羊忱的及冠之禮呢?只是她一介老婦人,做這些事情實不能合外孫的心思。得知了嵇紹要替羊忱安排及冠禮,便說讓獻(xiàn)容帶上素玉。她來羊家也常常碰見嵇紹,深覺孺子可信,所以拿他毫不見外。
羊獻(xiàn)容無法。老夫人說是讓她帶素玉見識見識洛陽城;也讓素玉認(rèn)識一下親朋好友,她不能拒絕呀。
可以想見,外祖對素玉非常的滿意了。
羊獻(xiàn)容禁不住替玲瓏擔(dān)心。
可劉玲瓏哪里知道那么多的彎彎繞繞。一聽說素玉是羊氏兄妹的外祖孫老夫人的座上賓,是她們的表親,她立時便和素玉親近了起來。
羊忱在后面跟著,也從馬上下來。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他特意地沐浴更衣,束起了發(fā),暫時還插著一根木簪,等會的及冠禮,是要加冠的。
公子如玉。羊忱本就長得有羊家人的俊朗清逸,一收拾更加令人矚目。玲瓏自是歡心,連素玉也禁不住側(cè)目。
嵇家沒有別人,只有嵇紹和看門的老叟兩個。羊家現(xiàn)安排了幾個仆婦過來打點廚房,頭天晚上就送了過來。
皎嫦和菲兒卻沒有來。楊菲兒從邙山回來之后被關(guān)在了家里,再沒露面,皎嫦則聽崔明衍說,是因為局勢不定,和崔家的一些女眷一起又去了邙山別院。
前院是男子們的天地,三個女孩兒便被老叟引去二進(jìn)。
嵇家本也是大家,但是老家并不在洛陽。自嵇康死后,嵇紹被托付給了山濤家,成人后出來另居,所以買了這一處小院。院落不大,后院其實就三間,一間廳堂,兩間臥房。院后面又有一個小花園,也不知是老叟還是嵇紹,在那里種了些蔬菜,又有幾株杏樹李桃。現(xiàn)下蔥韭綠油油的一片,很有些田園風(fēng)味。
羊獻(xiàn)容倒是很喜歡這樣的風(fēng)味。自家雖說是距平侯府,但無論父親還是她自己,實際上都更喜歡這樣返璞歸真的家居風(fēng)格。
嵇紹是個單身男子,姑娘們不好便進(jìn)去他的房間。于是三個人便去了另外東邊的一間。
這間顯然是嵇紹的書房。陳設(shè)的簡單卻不失莊重。兩面墻的書架,幾幅字畫,細(xì)看落款很是驚人。還擺著一張榻,幾只椅子,一張書案。書案上面放了一個花瓶,插著一枝新折下的杏花。
看到這分明是男子氣十足的書房里擺上這一枝粉櫻櫻的杏花,玲瓏直接笑了起來。
“嵇紹這老夫子哦!今天倒是用心了啊。”
老叟笑道:“公子知道小姐們今天來,可是昨夜收拾了半宿的。”
素玉是生客,聽了也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