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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早就了悟了他的心。本質相同的人,即便相隔很遠,混跡人海,也能一下子感受到自己的同類。
邱楓染知道,他這次無法拒絕。他仿佛聽到內心最隱秘的聲音,他的骨子里就有一種接近邪惡的沖動。
所以,他看著面具人,會心地笑。他笑著說,“你到底想讓我做什么?”
面具人仰天笑了一聲,說道,“我給你的條件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從此以后,萬物就是你的芻狗。”
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難道,僅僅在一念之間,原本為芻狗的身軀會一下子成為驅使萬物的神?
邱楓染黯然,他突然想起李安然春陽月光般的笑,歡享人生,溫和而美到極致。即便是神,也會羨慕吧?
兩個人之間,突然變得靜寂,靜寂得有些尷尬。面具人輕嘆道,“李安然,那么讓人放不下嗎?”
邱楓染沒有回答,一遍遍想起,李安然在他的竹林佇居了三日,那三日仿佛世間只有他們二人。從沒有一個人,與邱楓染相處得那么愉快。李安然的衣服也會臟,可他從來都覺得他很潔凈,不僅潔凈,還很鮮活。
因為鮮活,所以具有生命的溫度。在不知不覺中消融他的冷峭,如沐春風。
生命從來不曾那么美好。他從來都不知道,人,原來可以那么快樂。
可他知道了又怎么樣?李安然就是李安然,他似乎生來就學會看花開花謝的,而他邱楓染卻注定,在清冷的夜里,看星星。
他看向面具人,眼里是隱隱的熱望。面具人拈著桂枝,笑了。
他對面具人說,“我不想讓他現在死,我還要幫他一次。”
面具人道,“你可以幫他,畢竟他曾經是你的二哥。但我不能保證,他不死。”
邱楓染道,“好!”
面具人走近前,拍拍邱楓染的肩。濃郁的桂木的馨香,他搖曳這手中的桂枝,喜極而笑,仰天踏歌而去,衣袂飛飄。
邱楓染聽見他在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這錯置的楚辭。以為只有楚狂醉了,才會唱得出。
楚狂。邱楓染浮上冷淡的笑容。這世上怕再沒人比楚狂更炙熱。
從此,那一場交游也只成過往。
浮生如夢,邱楓染突然從那夢中醒來。
身后傳來腳步聲,謝小倩嬌憨地笑,喚他,“邱大哥!”
邱楓染臉上露出難得的溫柔。他笑著回頭,謝小倩已一下子撲到他懷里,抱住他,嬌嗔道,“你怎么這么晚不在房里,跑到竹林里來,害得人家好找!”
邱楓染笑著責備,“這么晚你不在房里睡覺,出來找我干什么!”
謝小倩笑道,“今天嫂子陪我去訂做婚袍,很漂亮,我晚上就怎么也睡不著,想見你。”
邱楓染道,“看你這愛熱鬧的性子。若是和我回了竹林,不知道要悶成什么樣子。”
謝小倩笑得溫順而癡情,她摟著邱楓染的脖子,嬌聲道,“有邱大哥在,我怎么會悶呢!”
邱楓染道,“男人有男人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陪你。”
謝小倩純真甜美地笑道,“那我就多帶幾個丫鬟,讓她們陪我玩!而且,你竹林的閣子里不是有天下少有的藏書嗎?你不在,我就去閣子里讀書好了!”
邱楓染寵愛地擁著她,低頭輕吻謝小倩的唇,謝小倩突覺未婚夫的男性氣息壓過來,唇瓣被他溫柔地啄了去。
她閉上眼,將他擁得更緊。只是那個吻并不像以往那般讓人迷醉,輕,而且短暫。邱楓染憐惜地望著懷里一臉溫柔幸福的女子清俊的臉,肌膚凝脂般光潔細膩,每一根睫毛都在月光下如此清晰。
他突然有點畏懼。懷里這個對婚姻有著太多甜蜜憧憬的年輕女子,她聰明卻又不解世事,溫柔又有一點小小的淘氣和任性。她把自己交付于他,要的是他一生寵愛而溫柔的對待。
只是生性清冷的自己,寂寞成為一種習慣,當戀愛的熱情已退,她會有多少怨懟?
謝小倩已睜開她明亮的大眼睛,忍不住擔心地左右望著失神的邱楓染,搖著他的肩旁關切道,“邱大哥,你想什么呢?”說完忍不住內心淡淡的失落和委屈,撒嬌道,“是誰讓你生氣了,對我也是冷冷的。”
邱楓染恢復了微笑,對謝小倩柔聲道,“我有些事情煩心 ,我陪你一起回房吧,小心天涼著了寒,到時候要做一個生病的新娘子了!”
謝小倩展顏,將整個人嬌柔地依偎在邱楓染溫暖的懷里,笑道,“邱大哥不要煩心,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不要理它就是了!以后不要一個人生悶氣,你也要做一個不生病的新郎才好啊!”
邱楓染拍拍她的臉,溫柔笑道,“又貧嘴!是誰剛剛病了一個月啊!這么深的夜不披件衣服就跑出來,病了活該!”
謝小倩在他懷里做著鬼臉,聽著他的薄責,偷偷笑著,這種細細的幸福的氣息讓邱楓染的心癢癢的,軟軟的。
他輕輕拍打了下謝小倩的頭,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小倩一聲低呼,手臂卻自動纏住了邱楓染的脖子,“邱大哥,叫人看見!”
邱楓染淺笑道,“這三更半夜的,誰看見!小丫頭不是喜歡我抱你回房,再哄你睡覺嗎?”
小倩的頭溫柔地貼在邱楓染的心房,嘴上溫存地笑,耳朵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第35章 一線決殺
李安然選擇了今天。離七日毒發還有一天,但他選定了第六日的晚上。他選擇在哪一天接受攻擊和殺戮,這畢竟是他的自由。
一切都準備好了。李安然穿著潔凈的白麻布衣,臉上淡淡靜靜地笑。陶杰和馮春時并排盤腿坐著,□著上身,房里上好的炭火輕煮著小巧的砂鍋,彌漫了一室藥香。李安然微笑地望著陶杰和馮春時,手里嫻熟地捻著細細的銀針。陶、馮二人頗為緊張,李安然安撫道,“怎么都這么大了,還怕扎針啊!你們什么都不用想,只是閉上眼睛就好。”
二人點點頭,擔憂地望著李安然。李安然拿出寬軟的絹布,將馮春時的身體固定住,馮春時驚道,“少爺,您這是……”
李安然道,“我怕你們亂動,功虧一簣,點你們的穴道又有礙血液流通,所以將你們輕輕捆住手腳,你們只要記著,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閉著眼睛,不要亂動就好。”
李安然的動作輕柔迅速,不一會兒將二人綁好,他拍著二人的肩,示意他們放松。陶杰出了微微的汗,李安然笑道,“都快二十歲了,干什么事還是心慌,不要緊張,阿杰你這樣子,肌肉繃得緊緊的,呆會兒我不好行針啊!”
陶杰仰天嘆氣道,“少爺,我,我忍不住。不然你打我兩下好了,我,我擔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