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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曦靜靜地整理茶具,慕傾藍說道“過來。”
語氣冷而倦,沒有怒氣。
夜曦靜靜地走過去,半低著頭,唇邊卻是淡淡的卻生動鮮活的笑意。
慕傾藍望著她,覺得分外舒適。他忍不住笑起來,托起夜曦的臉,問道,“你笑什么?”
夜曦靜靜地望著他,目光純凈,欲語還休。
慕傾藍伸手將她溫柔地擁在懷里,夜曦溫熱的身體,輕輕的呼吸,少女特有的嬌柔的質感,讓慕傾藍的心油然生出溫柔憐惜。那種被人依賴的感覺,突然讓他覺得,或許,這就是傳說中,所謂的幸福。
懷里的夜曦順從地埋首在他的懷里,柔情似水。
慕傾藍剎那迷醉,擁著夜曦忍不住幽幽地嘆了口氣,內心道,“她若是騙我,她就死定了。”
夜曦悄悄地流下淚來。慕傾藍察覺,低頭吻在她的額上,柔聲道,“別哭,為什么哭。”
夜曦輕聲道,“如若,夜曦今夜死了,請公子記得,她曾經在你懷里,愛慕你。”
慕傾藍用力包疼了她,薄責道,“不許胡說!若是愛慕我,就不準你先我而死去。要聽話,否則不饒你。”
夜曦悄無聲息地笑了,“夜曦自己的事情,夜曦知道該怎么做。”
慕傾藍雄霸地用胳膊勒緊她的身體,疼得夜曦皺眉低哼了一聲,臉色發白了,慕傾藍警告道,“從此以后,沒有你自己的事情。”
慕傾藍說完,松手轉身離去,去得突然而冷淡,讓夜曦不知所措地望著他的背影,心疼痛起來,空虛像夜色一樣,濃濃地籠罩過來。
那夜,淡淡的月光。
清幽的竹林里,邱楓染一身白衣,靜坐在石巖之上,對著月亮,吹著清幽的曲子。他的面容清俊,薄薄的唇即便笑起來也有幾分冷峭,何況今夜,他心亂如麻。
他是一個冷靜的人,即便心亂,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一絲情緒,笛聲依然流轉幽長。
他的不遠處,一人靜靜地站立望著他。那人一襲白衣,身形清癯,一張俊美無塵的青銅面具背著月光,右手則拿著一枝扶疏的桂木,桂香幽隱,香遠益清。
面具人怎么看,怎么飄逸俊美,他的面具帶著笑,美得有幾分生動,令人癡迷。他在靜靜地聽著邱楓染吹笛,耐心的姿態像是在欣賞一場煙花的盛宴,數不盡的綻放輝煌,看不完的煙沒滄桑。
邱楓染停下,竹笛在他的手中斜傾著,他的嘴角噙著笑,對著面具人輕輕地嘆了口氣。
面具人為他輕輕地鼓掌,桂枝隨之擺動,搖落一身香。他笑而不語,月光為他披上一件華麗的衣裳。
邱楓染望著他,不得不承認,面具人真的是好一種令人傾慕的姿儀。望著他,仿似可以穿越歲月沉重幽暗的塵灰,透過空間蒼茫雜亂的碎屑,直接抵達一種華美而寥落的境界,在那個境界他蓮花一樣,俯瞰眾生,微笑。
他微笑的唇旁,沒有悲憫,只有戲弄。
沒有人可以窺視他真正的面容,那張絕美的青銅面具,散發冷硬而令人迷醉的光輝。
邱楓染莫名其妙的與之很接近。好像,他們之間有著某種神秘的宿緣,與之相見,莫名歡欣。人海知音,這種感覺在與李安然朝夕相處,侃侃而談的時候,也不曾有過。
人與人之間,生物與生物之間,有時候就是有一種神秘奇妙的感覺,有些人我們渴望親近,有些人我們本能地疏離。
邱楓染在和那面具人兩相對望,距離不遠也不近。
邱楓染望著他靜靜地笑了,遠方的星星,在深黑的夜幕上閃爍這光輝。他的笑,好像是對久違的朋友,不期而至。淡而深。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邱楓染的心似乎只有這個飄逸而邪魅的面具人才能洞察,才能理解。只有那樣一種寂寞的邪惡與唯美,才能讓他心生傾慕。
兩個人突然覺得,彼此都不用說話。邱楓染仿佛看到了那夜被撕碎的紫莖云蘭的花瓣,那淡淡的幽香,潔白的光澤。碎裂在地上。
那夜他拒絕了面具人的邀請。
那夜,在一劍的較量之后,面具人將跌落的紫莖云蘭撿起,靜靜地撕碎。
他想起,面具人走后,他內心難以言說的惆悵和心痛。
而今夜,面具人白衣勝雪,宛若玉樹臨風。淡淡的月光,幽隱的芳香,空靈又質實。讓他突然覺得這是一場注定無法逃脫的相遇。
邱楓染好想問他,“可以,在竹林小屋的旁邊,種上紫莖云蘭嗎?”
可兩個人,只是相視而笑。
邱楓染抬目望見那夜的星空,浩瀚繁星,偶爾淡薄的云。
面具人輕輕地道,“或許,這世上只有你,那么有興趣看天上不謝的煙花,難道你就不愛,這世上的繁華?”
邱楓染道,“這有什么差別嗎?”
面具人道,“天行健,自然我們無法改變,可從我們擁有生命的那一天起,人生短暫,我們一定要讓它絢爛。世間繁華,雖然難以把握,但也聊勝于無。”
邱楓染笑得清冷,“如果繁華是你的誘餌,我是那條愛慕繁華的魚嗎?”
面具人仰面嘆氣,微笑道,“你不是!”
邱楓染也笑。面具人道,“可你也不是那只曳尾于泥涂中的烏龜。生命若是煙花,總要在黑夜的高空中,綻放。”
邱楓染平靜的面孔掠過追憶的感傷,他苦笑著似自言自語,“只是,為了煙花?”面具人道,“剎那的煙花也會永恒,讓不同的人為之驚艷。”
邱楓染的心突然溫柔地疼。為什么,李安然從未用煙花來比擬人生?對李安然來說,生命可以短暫到呼吸之間,連接著花開花落的似水流年,卻從來不是,長久寂寞瞬間綻放銷毀的煙花。
而偏偏,這個面具人,就像是讀過了他的心,愛慕煙花。他第一次到自己身邊,在花溪苑里點了把火,負手望著半天的火光,像是欣賞美麗的煙花。
這便是奇怪的機緣,莫名的吸引。人們愛慕李安然,是因為欣賞他生活的態度,而偏偏自己,無法茍同。
道不同不為謀。或許真的如面具人所說的,自己欣賞李安然,但不是為自己尋找一個朋友,而是在尋找一個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