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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醉意醺然,步調不穩,出手更是沒有套路可言。牧容不付吹灰之力便能將她制服,然而他卻揚手扔掉外袍,不疾不徐的躲閃著。
女人醉酒也耍酒瘋,他還真是長見識了!
罷了,就讓她鬧下去吧,累了便消停了。他出手沒個輕重,自她從擂臺倒下后,他愈發不想傷她丁點汗毛。
誰料他卻小看她了。
在他發愣的這會子,衛夕身法極快的鉆到了閃到了他的右側,揚手就是一拳,正正巧巧打在他的嘴角。力道無關痛癢,但他口里的肉搓到牙齒上,猛然就迸出了血花子。
一陣鐵銹般的腥熱讓他攢起眉心,正欲將發瘋的衛夕攬進懷里,誰知她卻先發制人,一個餓狼撲食將他壓倒在地!
兩個人的重量交疊,跌出一陣悶響。牧容手肘撐住地面,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身,極力將她護在身前。
摔在軟和的人肉墊子上,她倒是無礙。牧容的脊背卻麻痛難忍,他嘶嘶吸了幾口氣,壓低嗓子呵她:“衛夕,你再鬧我就砍了你的腦袋。”
在新營那會兒,兩人交情漸深。他算是鬧清她的脾性了,外里看似忍辱負重,內里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兒而已,頑劣的孩子脾性。
這話本是嚇嚇她,誰知卻徹底惹火了她——
“你大膽砍吧!”衛夕恨得壓根癢癢,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黑魆魆的眼珠瞪地渾.圓,“敢騙我敢騙我敢騙我!我恨死你了!你還我二哥!”
粉拳如同雨點似的落在他的前胸和肩頭,力道忽輕忽重。牧容抿唇壓著火氣,盡量往后側著身子,真想死死挪住她算了!
見她眼里好似蘊著淚霧,他又不忍,索性眼一閉,任由她作騰發泄。
沒多會兒,他的下頜脖頸等處就浮出幾條深淺不一的血道子來。
日后若是有了女兒,他絕不會讓她習武!這若是鬧起來,打也不是罵也不是,直叫人惱的發慌。
他這么猜思著,摟在她腰間的手一緊,將她的身體往前壓了壓。
兩人的衣料都是絲滑的薄綢所致,胸膛起伏時,他能感受到她身前那片軟和又富有彈性的觸感。
牧容深吸一口氣,將視線落在她那張慍怒的臉上,另一只手輕而易舉的鉗住了她作亂的兩只腕子。
唇與唇不過一拳的距離,他微微側過臉,將面上的灼痛處挪給她看,咬牙道:“你是屬貓的?定是破相了,明日你讓我如何去衙門?”
他斜眼睇著她,嘴角的弧度略略下垂,看起來好生委屈。
這話像是起了作用,衛夕咬唇凝著他,當真消停了。不過她并非良心發現,這番折騰讓酒勁散的更快了,她眼前的人開始雙影,胃里也在歡樂的翻江倒海。
牧容剛松了口氣,她又掙扎開了。
這丫頭打他還上癮了?他攢了攢眉心,將她的腕子挪的更緊。惡趣味頃而徘徊在心頭,他忖了忖,凝著她的胸口,笑得愈發孟浪,“你再亂動……我現下就做點風.流事,讓你老實。”
本以為她會開口痛罵,誰知衛夕只是眈眈瞪他,死死咬著嘴,發出嗚嗚聲,秀氣的小臉一霎就憋得通紅。
牧容登時擺正神色,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急急松了手。
與此同時,衛夕頃而起身,兔兒般的沖出了房門。
人早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她沖的急,下廊子時險些跌倒,踉蹌幾步,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尋了個樹坑,“嘔”一嗓子吐起來。
牧容見她出酒了,踅身回屋拎了他的披風,疾步走到院里,將她嚴實的裹了起來。
有值夜的婢女循聲而出,他揮揮手讓她們撤走,自個兒蹲下來輕拍她的后背。
她雙手扶膝踞蹲著,腦袋低低垂下,身子縮成一小團。被墨狐披風一罩,仿佛氤氳昏暗的夜幕里,渺小的幾乎難以察覺。
她似乎沒吃多少東西,吐得幾乎都是酒水,牧容遽而變得焦躁起來,橫她一眼道:“有傷在身還不知忌酒,你腦子當真不好使?”
衛夕沒回他,眼角噙滿了淚花,胃里不斷翻騰,像是小羊反芻。
等她快將膽汁吐盡的時候,牧容終于忍無可忍,俯身將她抱起,面色不虞的往浴房走。
識眼色的婢女攜著蜂蜜水跟上,到了浴房后覷見了牧容臉上的撓痕,心中生疑卻也沒敢多問,趕緊將蜂蜜水給衛夕灌下,這才替她寬衣解帶。
牧容守在屏風外側,眸光并不避諱,掖手凝著那癱軟在浴桶里的女人,心態愈發促狹。無酒不成席,沾沾也便罷了,偏生要喝多?
婢女們眼明心亮,見自家大人還杵著不走,當下就察覺到了什么。豬苓胰子全全使上,將衛夕洗了個香噴噴的。
替她穿好新衣裳后,牧容復又將她用披風裹起來,抱在懷中,急匆匆將她送回了他的寢房。
寢房里絹燈明朗,熏爐中香煙裊裊,暈染著春日般的和煦。牧容將昏昏欲睡的衛夕放在拔步床上,蓋被時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她。
被青翠洗腦一天的婢女們互相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的關上了房門,退到了稍遠的位置。十四五的小丫頭們雖然未經人事,但也懂個大概,心頭皆是雀躍不已。這下可成了,明個兒也好向青翠邀功去!
牧容放下月紗幔帳,坐在床沿上,眼波在她臉上尋脧著。
衛夕闔眼睡著,意態安然又無害,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震顫,燭火朦朧的射過來,在她眼瞼上投下一縷好看的弧影。
他不禁想到她在擂臺上倒地的那一瞬,像只無助祈求的小獸。這般場景多次出現在他的夢里,每次都讓他駭然驚醒,留給他窒息的空虛感。
如今這稍稍一想,胸口便有些堵的慌。牧容嗟嘆不已,俯身為她掖了好被角。下頜處又開始隱痛,他這才想起來自己被她撓傷了。得趕緊尋點藥酒擦在面上,否則明日真不知該怎么見人了。
他起身挑開幔帳,袖緣忽然被人拉住——
牧容驀地回眸,她那雙眼仁兒蘊著星辰似得,明晃晃地懾住他的心神。
“為什么要騙我?”執念是深得,她倏爾問了這么一句。不知是不是沾了酒的緣故,聲線格外軟糯,帶著磁音,叫人骨頭發酥。
牧容像被定住似得杵在那,薄唇抿成了一條線,隱隱露出沉思的意態。
末了,他淡淡掃她一眼,話說的無情無緒,但卻暗含期許:“你不是討厭我么,騙就是騙了,為何還要顧忌緣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