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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亙山的冬天,比之陶宛全境內任一地的寒霜期都要來得可怕。
今日大雪封山,行軍不便。
已經過漫長跋涉的軍隊像殘廢的舞者,再受不住任何外界的變動打擊,心無力而力不足。
一陣騷動之后,拉得不見盡頭的行隊在皮靴踏雪聲里停下。騎兵全軍通傳,士兵拿出簡易帳篷和粗制睡袋,準備駐營休憩。
遠處馬蹄踢踏而來,翻起雪花無數,將空中漫起一層白蒙蒙的霧。
寒入骨,每個下一秒都將更加寒冷。
馬身上攜帶著已凝固了的霜雪,厚厚一層,拍都拍不動。
從馬上下來的一行人,眉毛胡子上也都帶著厚重的雪渣,喘著粗氣,見之眼前正安營扎寨的場景不禁一愣,隨后便氣鼓鼓地直奔腹地而去。
錯落有致的小帳篷簇擁下,門前番旗飄揚的帥帳十分突兀。
內里燃著火爐,在周遭冰雪飛舞的環境下提供著熱源,平添一抹溫馨。
棉簾被很突然地撩起,人夾雜著冷風一起卷入,帥帳之內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凍得。
“誰準的停軍?王上有令!不到玄丘絕不能半途而廢!到底是誰下的不知死活的命令?”入內的人氣正渾圓,可說出的話卻慪人的很,
當即有人發言:
“洪校尉怕不是老糊涂了?大雪封山,這一腳踏進去的,誰知是平地還是深淵,這天氣,你倒是急行個試試?”
說話的是個白面小將,初出茅廬,倒是天不怕地也不怕。
年逾知天命的老將細瞅了這晚輩一眼,抬起手將臉上化了的雪水擦去,瞇著眼意味不明道:“慎麗家的?”
“正是慎麗十七代嫡長子慎麗信進,奉王命任越勇副尉,伐玄丘妖孽,揚我王威?!?
“那我便替你家老爺子好好教育教育你!教你怎樣和長輩講話!”
這位被稱為洪校尉的老爺子倒是個暴脾氣,當即便要請軍法。
眾人慌了,沒料這洪校尉竟因此而大動肝火,左不過就是幾句口角,得過且過還不行。那可是慎麗家啊,陶宛比之王族的名門。
一個個連忙起身去勸阻,攔著正要撩簾而出取棍的隨從,給洪校尉說著好話。
晚輩不知禮數,您老消氣。
慎麗與洪家世交,何必如此?
“鐺?!鼻宕嘁宦晱募妬y人聲中揚起,似刻意而為。
洪校尉剛順完氣,一聽這聲就又氣不打一處來,吹胡子瞪眼地去找罪魁禍首。
然而當他看清發源處坐得是何人時,嘴角抽了抽,老臉一沉,任誰勸都不再聽了。
眾人費了半天勁兒沒落下好,順著洪校尉目光看去,先是一怔,隨即醒悟過來。
這真是……
怎么忘了這位了……慎麗家“常年暫住者”,陶宛的唯一一位,撫遠女將軍。
謝鸞環視了下四周,像在閱兵。那一個個年歲不知高出她多少的將領,此時硬是被她鋒芒如炬的眼神瞧得后背發麻,不自覺的往下低頭。
她看了一圈,而后又押了口杯中酒。眼神飄向陰沉著臉的洪校尉,忽然笑了笑。
洪校尉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急忙轉眼看見別處,嘴里不住念叨著:又是這女娃娃,嘴厲害的很!不去做文官倒來霍霍我這老頭子!聽不見聽不見!
謝鸞笑過之后就不再看他了,只剩下洪校尉自己在禱告上天。
她轉向剛剛頂撞洪校尉的白面小將,開口道:“信進,過來?!?
在一群人里手足無措的慎麗信進聽得此聲如聞天籟,感恩戴德的逃出,卻也不敢造次,立在一旁:“堂姐……”
“叫將軍?!?
慎麗信進一愣,“將軍。”
“去給洪校尉謝罪?!?
“是……???!”慎麗信進腦袋點到一半,眼睛瞪得像銅鈴,活脫脫一不諳世事少女形象。
謝鸞沒再重復,掃了他眼繼續抿酒。
這回慎麗信進就算不愿意也得忍著了,忸怩著向洪校尉抱拳:“晚輩……多有得罪,還請洪老校尉見諒?!?
已被驚呆了的洪校尉一時都未反應過味,想不明白這妮子今兒是怎么了,竟然幫襯著他了。
胳膊肘往外拐?怕不是……看上他家孫子了吧,早聞撫遠將軍謝鸞至今不嫁乃是心中有人,嗯,果真是瞧上了他洪家的優良基因。
洪校尉獨自異想天開了半天,故而忽視了那“看上自家孫子”的人眼中閃過的精光。
謝鸞總算徹底放下了酒杯,又翹起了二郎腿,手指在案幾上敲打著,她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這邊洪校尉見她這副一點兒也不良家婦女的模樣瞪大了眼睛,在心中拼命搖頭,不行不行,這等不守禮數的女子是萬不能娶進家門的,軍功再大也不行。
可她要是強搶怎么辦?皇帝都要禮讓她三分,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洪校尉?!?
謝鸞喊道。
“啊?——”洪校尉純屬下意識地應到,實則還在魂飛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