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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娘兒倆聽到說，異口同聲的說這是一件好事。大頭還說：“趕明兒我專門派人送。”老太太卻提出發動小區的人“獻衣裳”，“□□說了革命要發動群眾嘛。”老人又說，“你發動你那幫牌友，我去找那些老頭媽兒。”同一小區的，平素也只有老頭媽兒天天聚在一起，再就是雙休日娃們一起玩，其他人最多見面打聲招呼。

飯后，男人看電視，女人洗碗，老太太卻把那袋茶葉和一多半鮮筍搬出來，叫夫婦倆送到“那邊”（小慈的娘家）去。小慈叫：“不消送，我媽說明天送麥籽醬來。”話音剛落，家里來了訪客，陳衛平一瞅，氣不打一處來，悄然離去。

閔太太找小慈玩兒。老太太娘兒倆自覺把客廳騰開，她們倆于是喝咖啡邊聊天，電視當作伴音。二人海闊天空地聊了好多，盡管她想說說許家祺，卻被閔太太巧妙地避開了，臨走時，閔太太說是要給她“提成”，“按兩個點給你。”指的是上貨的事。這回她真生氣了，臉頰緋紅，瞪著一對深潭似的雙眸：“娟兒姐，你把我當什么人了？我潘小慈是個愛財的人嗎？”

“對對對，財不大些義，財不大些義。”閔太太樂了，沒法包住她的牙根了。

翌日霧霾濃重，白色日頭像只掛在空中的燒餅。昨夜小慈跟閔太太說了她今日不買菜，加之濃霧遮窗，讓她困了個懶覺。電瓶車不能騎太快，八點多她才到青林路口早餐點。多日沒吃豆皮，有點饞了。

一位中年胖婦面前的大鐵鍋里，金黃色蛋皮裹著晶瑩剔透的糯米飯，上面散些誘人的鹵干肉丁。小慈正想“來一份”，還沒開口就見一條銀絲樣鼻涕從婦人那兒飄落進鍋里。她嘆了聲氣，轉身離去。心想：來個熱燒餅就酸奶也不錯嘛。燒餅攤圍著好多個上班族，她親眼看見，一個男青年遞上一元紙幣，隨著得到一只燒餅，也許見左右人多的緣故，青年將燒餅往身后一放，另只手拍著案子：“快點兒我要上班了。”于是又得到一只。轉身瞬間他才發現一直關注他的潘小慈，她微笑地向他比劃一個扣槍手勢，對方滿臉潑血，也是一笑，卻似乎目不轉睛了。

吃完早餐，趕到保康路她才發現，太陽升高而霧氣反而更濃，想看清楚高處門牌實在費勁。一問，原來她就站在麗雅化妝品對面。正好那叫蕭如倩的姑娘當班兒，她把一千元交給她，兩人聊了幾句。說也奇怪，素味平生的兩個人，僅憑并不多的交流，二人都有一見如故的感覺！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緣分。霧大沒生意，小慈就留下來多聊幾句，原來這個頭不太高的秀麗姑娘有點殘疾，是小兒麻痹癥讓她的一只腳走路不便。28歲的她畢業于地區衛校，由于身體原因讓她失去很多機會，但她勤學不輟，自學大學本科，剛剛取得中醫調理師資格。隨著一陣嘁嘁喳喳，四五個姑娘入得店里，小慈便與蕭姑娘告辭。

在農民街，樂呵呵的老蘇說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問有何貴干？她直截了當說出受人所托之事。聽說龍發的人，老蘇摸著下巴笑道：“那個女人來了好幾次，我懶得耳她。哎，她和你是什么關系？親戚？早冇聽到你說呢。”

“你的意思是早說，她的貨早就上架了是吧？那，現在也不晚呀。”小慈笑道，“再說，人家原先哪曉得蘇老板原來是酒師傅。”

“嘿嘿，早也不行，晚也不行，對不起，恐怕讓你白跑一趟啊伙計。不是我把話說那么絕，而是我看你是個老實姑娘，才不愿拐彎抹角。”

“那我也跟你實話直說，你做商品批發的，無非一個貨品質量一個價格，這兩點我保證不會要你吃虧或者說供你選擇，好不好？”

“no　no　no，事情并不是你說的那么簡單。”

“難道同一個蘇字就那么重要？人說商場無父子......”

“蘇老板早。”此時來人要貨，要的日用雜貨。于是她退到副食那邊。在副食柜小呂那里她買了一筒發餅，打開取出一個。此時外面大霧已散去了大半。一條黑白相間的流浪狗在街邊覓食，她掰一塊發餅扔了過去，狗嚇得往后退閃了兩步，探腿兒前去又嗅又拱，它吃完發餅抬頭望著她，不停地伸出紅舌頭往上舔。這么會兒工夫，老蘇把一筆生意打發了。他說：“中午在這吃飯哈，狗肉面。行不行？”

“要得。豈只吃飯，我還要郭姐給我準備一張床！”

“呵！看來，你今日還想撒賴皮呀伙計？”

“蘇師傅，你就那么看重你那個蘇字？不是那個事？那，老鄉？”

“也不是。生意有生意的訣竅，你還是不曉得為好。”

“什么訣竅？說我聽聽。”她對老蘇推三阻四感到不爽，“保密？你一不販毒二不走私軍火三不做假冒偽劣，還有什么密可保？”

“嗨！碰到你這樣胡攪蠻纏的姑娘我真是沒得法，老實告訴你吧，我和玉峰（食品廠）是好多年的合作關系，人家生產用品除了大型機械其余都歸我進，懂了吧？生意人只重生意，這不用我多說吧。”

話已至此，小慈心想：老蘇說的是實情，今日若是為了自己也就到此為止；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況人家那樣信任自己......還是死馬當活馬醫吧。便說：“蘇師傅，你就把生意渠道拓寬點吧，勻一部分給我們，到時我去做做工作，讓龍發（食品廠）生意也來你這里，你豈不是又多了財路？”

“不不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跟玉峰我們早有默契，剛才說了，好多年的合作關系，決不能說變就變，要講究誠信，要講義......”

“蘇師傅！你不是說生意人只講生意嘛？我又不破壞你的誠信，只不過......分點兒骨頭湯嘛。”

“唉，真拿你沒得辦法。”他又換方式搪塞，“你不是認得蘇廠長嗎？要不你自己和他打個商量？”

“我？我只和他弟弟同學，跟他不太熟。”

“這樣吧，我把他電話告訴，你跟他打個電話。”

老蘇踢皮球，小慈也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喂，蘇廠長你好，我是蘇玉廣同學我姓潘，我現在在東坡貨棧吶，啊？好，好。”他把手機遞給老蘇，“他要你接聽。”

這個電話，讓她的局面突然間柳暗花明。掛了電話，老蘇告訴她說，玉峰廠這次汕頭航空食品博覽會上有兩個品種中標：玉峰牌金豆，玉峰云片糕。“這可真的是商業秘密哈，你丫千萬千萬不能外泄！”小慈說：“知道。現在造假的赫死人。”“他說他回來要把發餅那條線改做云片糕，正想和我商量呢。”“嗨呀！那，我真是趕巧了哈！”她的喜悅之情難以掩飾。

“嗯，也許你是趕巧了。”老蘇說，“老實說，你要是冇來，玉峰下架了我首選的會是麗雅，江城六七家，反正怎么也輪不到龍發頭上去。”他又譏諷說，“你那個親戚穿的蠻體面，就是個嘴巴太香了點。”　　小慈沒有續他那玩笑，忙著告辭。老蘇：“吃狗肉面吶伙計。”“謝謝！我不吃。”

她趕到閔家已經十一點了，正在麻將桌上的閔太太說是給她“占位子”。也許是，因為閔太太本人極少打麻將的。

小慈說她要回去泡筍子、做飯，走時她對閔太太耳語：“大功告成，下午你自己去哈，OK？”閔太太喜得一跳，說：“怪不得你那么神氣。”她再次把頭伸過去：“你是我的表姐——記住了。”“啊......我懂。大恩不言謝哈。”“見外！”她走出門外，又想起了“獻衣裳”的事，再次進到屋里跟大伙兒講了這件事，廳里講了，又到房里講，在場人一致擁護，都說“這是個好事兒呀，丟也是丟”。只有程太太表示她沒有獻的，說她家有個困難戶親戚，“每回來，好好的衣裳都讓她摟走了。”

下午，小慈去閔家時，見陸續來的人果真都是大包小包的。正準出門的閔太太看中王太太一卷衣服中的蘭茄克，抖開一看，果然上檔次，就說：“給我老閔做工作服挺好。”王太太說：“要得，拿去吧。”看上去她也不介意。此時方太太拿來一件襯衣一雙舊膠鞋，跟那些大包小包比有點兒羞澀，郭太太便說了句“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她本意是想給方太太遮點臉面，不曾想方太太是個小氣人又聽不懂話，以為郭太太羞辱了她，罵道：“操，老子還不想捐呢！”郭太太討了個沒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