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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全場熱烈的掌聲響起的時候,他看到雷修正輕快地走上舞臺,在琴凳上坐下,開始彈琴。他彈奏的是《歡樂頌》,沒有什么曲子比這首更適合現在的氣氛了。
他還記得這個男人還是孩子的時候,有著與年齡不相符合的冷漠與警惕。他獨自一個人住在一座巨大又華麗的房子里,只有后面的花園與他們家的籬笆相鄰。
每次妹妹試圖與他搭話的時候,他總是露出一副防備的表情,然后沉默地走開。
“他不喜歡我,”高詠涼一臉沮喪地看著正在給花朵澆水的哥哥,“不,他討厭我們。”
高詠夏寵溺地摸摸妹妹的頭發:“給他唱支歌,也許他會覺得有趣。”
高詠涼一臉害羞,跑回家里,拿了小提琴出來:“我不太會唱歌,但是我會拉小提琴,我給他拉一首吧。”
只有十歲的高詠涼那時候抱著小提琴,爬到哥哥用來修剪花枝的木質高凳上,愉快地開始拉奏小提琴。她那時候拉奏的就是《歡樂頌》。即使只有十歲,高詠涼在小提琴上的造詣已經超越了大多數的成年人,顯現出了更高超的技巧和表現力,作為哥哥,高詠夏一直十分支持妹妹的學習,為她請來著名的小提琴老師,并且親自教授樂理方面的知識。
同樣,這首《歡樂頌》也吸引了雷修。自此經常會看到雷修在那里看他們彈琴,直到有一天,高詠夏微笑著問他,是不是想要來跟高詠涼一起學習小提琴。
“不,我想要跟你學鋼琴。”雷修這樣說,“你可以教我嗎?”
“當然可以,我本身就是鋼琴老師,”高詠夏愉快地回答。
雷修的樂理課和高詠涼一起,由高詠夏教授的,而鋼琴課是由高詠夏獨自教授。
現在想想,他自己的成長過程中,總是被人冠以“天才”,而現在看來雷修更是如此,他的起點很低,在遇到他們之前對音樂一無所知,而現在,這個人已經成長成為世界有名的鋼琴演奏家。他的技巧與知識都是由自己教授的,而之后的造詣也許早已超過了自己。
費瀾站在那里,看著雷修在愉快地彈奏著樂曲,這首由貝多芬創作的《第九交響曲》的終曲樂章《歡樂頌》在他的演奏下顯得氣勢恢宏,給這個中式的圣誕節帶來了一種莊嚴的感覺。
他的演奏獲得了全場學生的鼓掌,費瀾也輕輕地拍手。
這個時候,12點的鐘聲想起,圣誕節到了。
派對上的人們相互擁抱,互相說著圣誕快樂。
他記得小涼曾經用虔誠的語氣說過“平安夜給人們帶來希望,它的幸福與快樂并不在于擁有多少財富,而在于與愛的人在一起。”
這個夜晚注定是幸福和充滿回憶的,無論是提早離場回到宿舍的越冬羽與東小洛,或者是遇到挫折后由彥磊送回家的張月雁,以及正在臺上謝幕的雷修與微笑著鼓掌的費瀾,都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親們的地雷和火箭炮~
我還是第一次收到火箭炮~尊雞凍!轉圈~
好了,本文完結(假的。。。
☆、第三十一章
人類的情緒總是容易受到感染,無論是快樂還是痛苦,但是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一些陰霾的角落,不受這個圣誕夜愉快的氣氛的影響。
費瀾就看到了一個。
這個人他之前就看到過,而且印象深刻。這是他之前去給兩“女孩”買飯的時候,遇到的那個人。
他的身體靠在籃球架上,眼神安靜地看著這快樂卻與他無關的一幕。之前費瀾沒有注意,但是這會兒就覺得有些奇怪,這里是學校里學生自發的聚會,今年雖然有邀請校外的學生來聯誼,但是這個人明顯不是學生。
現在仔細打量他一眼,就越看越不對勁。這個人雖然只有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是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年輕人所不具備的沉穩。他的身體很瘦削,以致于黑色的風衣式呢大衣穿在身上有些空空蕩蕩的,他甚至手里還拿著一塊白手帕,咳嗽的時候會捂著嘴,看起來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
就是這樣一個人,費瀾看了半天,卻沒把他看出一點端倪來。
費瀾,不,高詠夏去世的時候三十多歲,要說他閱歷有限,那是假的。他雖然頗有家產,又不用為生計發愁,但是他的生活也算的上坎坷。他的父親在高詠涼沒出生多久就去世了,母親患上了憂郁癥,過了沒幾年也去世了。他一個人只身闖蕩音樂界這片天地,那時候高詠涼還小,他能雇得起保姆,但是也不放心那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呆在意大利鄉下的別墅,那段時間幾乎是拉著妹妹和保姆滿世界地跑,到哪都帶著。之后妹妹長大了一些,要上學了,托了一個母親這邊的遠房親戚和保姆一起照顧。再后來,他干脆不再闖蕩了,回到家里專心練琴和陪伴妹妹。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音樂界是一個講輩分的地方,不像現在的娛樂圈,紅了就有份,但是高詠夏就是這樣闖出了一片天地。
他一向不動聲色,但是看人很準。現在,他看著那個人,有那么一會兒視線移不開去。其實音樂界又是一個講品味的地方,從衣著到氣質全部都要符合一個藝術家的形象,你別看許多音樂家平時一副散漫邋遢的樣子,但是一到舞臺上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一絲不茍,嚴肅認真,因為音樂就是這樣的,你是一個演奏者,并非創造者,你地一個音符不差地演奏出來,演奏出創造者的精髓來。
而這個人,他就是看不出來。看人看外表,他的衣服看起來很平價,好像就是一個中產階級,但是他的身上卻又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他和大多數庸庸碌碌的人不一樣,又沒有那種上流社會的人該有的散漫和傲慢,他整個人看起來很虛弱,但是卻又像蟄伏在黑暗中的危險動物。他把自己的氣息隱匿起來,但是在費瀾看來,他卻像一把銳利的刀,隨時準備出鞘一樣。他看起來虛弱地不停咳嗽,但是整個人卻仿佛有一股精氣支撐著一樣,那種示弱般的外表就像是假象。
就是這樣一個充滿矛盾的人,讓費瀾的視線離不開,這樣的人無疑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派對上。
但是自己轉念一想,這個人跟自己又沒有什么關系,那么費心猜人家干嘛,他正想要移開視線的時候,卻在半空中跟那個人的視線碰觸了一下。
和之前問路的時候不一樣,那種眼神透著森冷的寒氣,就像一把纖薄卻鋒利的刀刃,就這么遞了過來,讓費瀾下意識地規避開去。
真可怕,費瀾想,他一輩子里,不,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明明表面上那么虛弱,但是眼睛又黑的像看不見的深淵,光是剛才那樣的眼神,就能把人給嚇住。
不過對方察覺到是剛才問路的那少年,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他的眼睛里淡的一片模糊。
“看什么呢?”
把他注意力拉回來的是雷修,對方愉快的聲音也感染了他。費瀾回過神,示意雷修看那邊:“那個人……怪怪的。”
“哪呢?”雷修掃了一眼,沒覺得哪怪,現在他的心情無比雀躍,估計一伙強盜入室打劫他也會看成那是來參加派對的。
費瀾重新看向那邊,那個黑衣長發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他看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了,就好像那個人的存在就像是他的幻覺一樣。
他剛打算放棄的時候,卻看到那人的背影正到了門口,看起來像是要離開。
“那兒!”費瀾也不知道為什么對那個人那么在意,也許是因為他與眾不同的危險氣息,也許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這回雷修總算看到了,他接上費瀾的話:“那不是我哥嗎?”
費瀾驚訝地看著他。
高詠夏剛跟雷修接觸那會兒,從來沒有問過他們家的情況,就像雷修也沒有對他們家為什么只有兄妹兩人提出過質疑,他們都是相當尊重對方*的人,但是高詠涼不是。老實說,他們家屬于雙親早亡的不幸家庭,早年到處“流浪”,稍微懂事一點就一個人跟著親戚住鄉下,不過時隔多年,高詠涼卻是這樣悲戚的土地上長出來的天真善良的花朵。雷修家里的事沒讓他們兄妹知道,他們家的事卻讓高詠涼給全抖落出來,連現金存折藏哪了,都讓雷修給知道了。
本身高詠夏也不是那種一定要把人家查清楚的性格,加上他早年經歷復雜,所以雷修緘默不提,他也就不問了。
這會兒,忽然對方忽然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那人就是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