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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她這樣,便安撫她道:“你別害怕,事情都過去了,我也只是隨意問問。當(dāng)初不問你,就是怕嚇著你。”
知薇深吸一口氣,努力鎮(zhèn)定情緒:“您問的問題,我剛剛仔細(xì)想了想,或許那人并不是碧蓮。她說她是,穿的又是同色的衣裳。可畢竟只是一面之詞。況且碧蓮那時該在主子身邊侍候才是,您當(dāng)時見著她了嗎?”
這就是巧合的地方,碧蓮是安陽身邊的人不假,但并不是頭一份。那天壽康宮開宴,席面上的都是宮里最大的主子們。安陽身邊留著侍候的人不多,也就一個。是她最得寵的宮女。而那個叫碧蓮的沒能進(jìn)正殿,在后頭忙活著。
這就說不清楚了。有人能證明她當(dāng)時確實在,但誰又能證明那人說的便是真的呢?只要皇帝沒有親眼見著,便有做假的可能。
這事兒就這么成了一個謎團,暫時解不開。知薇怕皇帝誤會公主,趕緊替她說好話:“我想定然不會是的,那日是她的生辰,她怎會做出這種事兒來。再說她也沒必要這么對我。”
大庭廣眾,知薇怕隔墻有耳,沒敢說出“公主”二字。
皇帝看她一眼:“你對她倒不錯。”
“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這事兒確實說不通。您還得好好查清楚了。”
“我自然會查清楚,我的女兒,我也不會任人冤枉了她。”
聽到這話知薇總算松了口氣。甭管他是個什么樣的人,總算還是個合格的父親。
兩人吃過元宵便沿著長安大街一直走,跟著人流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河邊。那河岸邊今天異常熱鬧,到處是賣花燈的人。大姑娘小媳婦的,今天全不拘禮數(shù),涌到這河邊來,買個花燈點燃了,將寫有心愿的紙條塞燈里燃了,再往事先支好的架子上一放,或是直接帶走,祈愿自己的心事早日成真。
這就跟現(xiàn)代對著流星許愿差不多的意思。
知薇看了兩眼,覺得人太多不想往前擠,主要是怕擠著皇帝。他那樣的人,往年輕姑娘中間一站,非得惹人側(cè)目不可。
結(jié)果皇帝卻不在意,到了河邊竟主動抓著她的手,將她拉到了某個攤子前。
只聽他道:“你選一個吧。”
☆、第62章 煙花
知薇看著滿攤子顏色形狀各異的花燈,想不好選哪個。
元宵點花點猜謎她是知道的,本來還想猜幾個來著,結(jié)果跟著皇帝一路往前走,倒也忘了這茬兒。沒想到大晉的元宵又別出心裁有了新的玩法兒。
一想到要在紙上寫字兒,知薇就發(fā)怵。她那一筆字,實在沒法兒見人。聽錦繡說,她這身子的原主兒也算是琴棋書畫皆通的女子,寫出來的一筆字?jǐn)嗳徊粫蟆_@要是當(dāng)眾在皇帝跟前露餡兒,他會不會更懷疑?
一個南方來的乳母已經(jīng)夠讓他起疑心的了,如果再加一筆爛字兒……
知薇突然覺得危機重重。
可皇帝就站在邊上,一臉“真誠”地望著她,明明嘴角帶著笑意,卻讓知薇覺得心里毛毛的,有種對方挖了坑正等她跳的錯覺。
她想了想道:“還是不要了。”
“為什么?”
“都是姑娘家在玩,你說我一大老爺們……”
知薇仗著穿著男裝,本想裝裝漢子樣。結(jié)果旁邊兩個年輕姑娘不知是看出她女扮男裝,還是純粹覺得她的話好笑,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叫知薇好尷尬,有種謊言被戳穿的味道。她忍不住撇撇嘴,還沒把話說完,皇帝已經(jīng)提了一個魚戲蓮花棱角燈遞到她面前,問:“這個怎么樣?”
配色挺簡單,在一片大紅大綠的花燈里算干凈的。知薇知道躲不過,只能點頭道:“就這樣吧。”
她話音剛落,旁邊老板已經(jīng)遞了紙筆過來,輕咳一聲道:“姑……不,這位小爺,您寫吧。”
知薇想,不會連他都看出來了吧。她的裝束有這么差勁嗎?
皇帝湊近一些,將她與旁人隔開,目光落在她的手下,似乎準(zhǔn)備看她寫什么。知薇提起筆的手都在抖,越緊張就越寫不好,剛下筆落了一個點,筆不知怎的一歪,就給寫壞了一張。
皇帝不動聲色,又從老板那里抽了張紙過來:“別緊張,慢慢寫。”
知薇有點來氣兒:“您這么看著我,我怎么寫啊。”
“我看著你,你就連字都不會寫了?”
“不是這個意思。”知薇靈機一動,“這是我的心愿,您不能看。看了就不靈了。老板,是不是這個道理?”
老板也挺實在,沒聽出這兩人在較勁兒,順著知薇的話頭道:“是這樣沒錯了。寫完了您卷起來,扔花燈里燒了,我再給您往高處掛著,您這愿望就定能實現(xiàn)了。”
話說到這里那老板突然覺得一股寒意直沖腦門,一抬頭便對上皇帝冰冷的眼神。這個男人顯然不大高興,雖極有涵養(yǎng),但那微微的怒意還是飄到了他跟前。
肯定是怪他多話了。這兩人也挺奇怪,裝成倆男的跑來買花燈,一個要看寫什么,一個非不讓看,怎么這么不爽快。看樣子高個子那個像主子,矮個子的像侍候他的。可又沒有主仆的樣兒,越看越像小兩口打嘴仗啊。
偏偏他不識相,多了那么一句嘴,便召人忌恨上了。
老板低下頭去,再不敢與他們對視。
皇帝倒也沒惱,也不堅持要看,身子往旁邊側(cè)了側(cè),笑道:“行,那你便寫吧。”
知薇見他不看,提筆在紙上飛快地劃拉起來。當(dāng)時她腦子亂亂的,也不知道該寫什么,本想寫順利出宮,怕被旁人看到心里起疑,便胡亂寫了“衣食無憂”四個字。
因為心情緊張,沒留意老板那兩眼珠子正往她這兒瞅。寫完之后知薇將那長條的紙兒一卷,卷成細(xì)細(xì)的香煙狀,然后塞進(jìn)那花燈里。薄紙一沾火苗兒就著,很快便成了一堆灰燼。
到了這會兒她才沖皇帝道:“好了。”
皇帝回過頭來問她:“要掛起來了嗎?”
老板也伸手作勢要幫忙。知薇卻搖了搖頭,問那老板:“不掛起來這愿望便不能成真?”
老板是生意人,哪能跟顧客較真兒,便笑著道:“您想帶回去也無妨。回去后趁這燭火沒熄,找個高點兒的地方掛一夜就成兒,保準(zhǔn)您的小心愿早早能達(dá)成。”
聽了這話知薇很高興,點頭笑道:“那便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