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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又大又沉,來回晃蕩的又把她整個人往前推去。皇帝眼明手快,一伸手就將她抱了個滿懷,另一只手則扶住瓶口,將那花瓶穩了下來。
知薇又驚又羞,抱怨道:“您怎么突然進來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朕進自己的寢宮,還要同你打招呼?”
知薇掙扎兩下,從他懷里掙脫出來,遠遠地站那兒,趕緊認錯:“是奴婢一時口快說錯了,皇上別見怪。”
皇帝拿這樣的知薇沒辦法。說話很隨便,有時候想到什么便說什么。偏偏認罪態度相當良好,而且絕不拿喬,該低頭就低頭。
配上那一口帶了軟糯吳音的話語,就跟頭鹿似的,直直撞進了皇帝心上。
兩個人就這么彼此對視了半天,還是知薇先敗下陣來,臉紅紅地低了頭。
皇帝也不為難她,往臨窗的坑上一坐,叫人進來上茶。不多時馬德福進來,端了兩碗杏仁奶羹上來,上頭灑了細碎的堅果,白嫩微黃的奶豆腐還微微冒著熱氣,在這樣的冬日里吃真是再好不過。
皇帝看她臉上露出饞相,不由失笑,召手把她叫到跟前,拿了一碗遞給她。知薇捧著還微溫的碗,沖皇帝笑了笑。
跟著他還是有好處的,至少經常能吃到好東西。
皇帝又指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吃,又問她道:“要不要進點別的點心?”
“不用了,這么一碗下去便夠了。”
“嗯。”皇帝應了一聲,卻不急著吃,反倒意味深長看著她吃,一直到她吃掉了半碗,才又開口道,“你這吃飽了,能不能將朕的衣裳給繡好了?”
原來叫她進來是有目的的啊。知薇立馬放下碗答:“皇上的衣裳奴婢已經弄好了,本和莊公公說好讓他晌午去奴婢屋里取的。皇上若著急,奴婢這會兒便回去取。”
“不急,這會兒離午睡還有一會兒。待會等朕用過午膳,你去取了來,朕要試試,也看看你的手藝如何。”
“奴婢手藝一般,平日里都是繡著玩的,比不得針線局的繡工們,皇上看了若不喜歡,也別降罪啊。”
“你這般能說會道,朕若真要治你個什么名頭,你定有長篇大論與朕好好說道說道。朕怕了你這張嘴,自然不會降你的罪。”
知薇覺得皇帝真會倒打一耙,能說會道的人明明是他。雖然他話不多,但經常會冒出一兩句金句,把她噎得無話可說。而且他說話的時候神情總是淡淡的,仿佛不經意又云淡風輕,可那會心一擊啊,真叫人吃不消。
她沒辦法跟皇帝頂嘴,只能笑笑不說話,繼續吃她那碗奶羹。說來也奇怪,她其實是不愛吃杏仁的人,那東西有股怪味兒的,喜歡的人覺得香,不喜歡的人一聞到就難受。可為奶羹做得極好,吃不出地股子沖味兒,全讓奶和葡萄干一類的東西給中和掉的。吃進嘴里只覺得又香又滑,跟吃果凍似的。
知薇三兩下就把剩下的半碗全吃了,吃過后還滿足地舔舔嘴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看得皇帝眼底浮現起一絲笑意。
他發現自己其實挺喜歡看她吃東西的。她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吃東西的時候不大講究形象,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食物本身上。好吃她就多吃,不好吃便少吃甚至不吃,不會為了討好他故作優雅,也不會掩飾自己的喜好來迎合他的口味。
每次看她胃口大開的模樣,皇帝心情都會特別好。于是他便道:“將朕這碗也一并吃了吧。”
“那不大好吧,那是皇上您的。”
“朕剛剛在太后那兒用了兩塊點心,這會兒吃不下,你便替朕吃了吧。”
既然皇帝開口,她便不客氣了。知薇走到他身邊,端起那個碗轉身往回走,都忘了宮女不能拿背對著皇帝走道兒的禁忌,坐下后便又吃了起來。這東西越吃越香,兩碗下肚頂了個七八分飽,可把知薇給滿足得。
但這么放開肚皮吃的后果就是,到了中午知薇就撐得吃不下午飯了。于是她便一個人留在屋里檢查皇帝的新衣。看看哪里有沒有脫線的,又再三查看有沒有將針留在衣裳里,萬一扎著皇帝可了不得。
就這么忙活了半天,剛把衣裳放進匣子里,小莊子便過來取了。知薇便把匣子遞給他。結果對方沒伸手接,反倒沖她笑:“姑娘還是親自送過去吧,萬歲爺要歇午覺了,姑娘得去侍候著。”
知薇愣了,皇帝睡覺干嘛要她侍候,他明明有女史替他鋪床疊被的啊。
可小莊子一臉這是皇帝口諭的嘴臉,叫她無法拒絕,只能皺著眉頭跟在他后頭,一路進了養心殿。
皇帝今天換了個地方歇午覺,不在燕禧堂改在體順堂。知薇進去的時候皇帝還穿著常服在那兒看書,聽到打簾子的聲音他微微抬眼,將書隨手一放。
“拿過來給朕瞧瞧。”
知薇就捧著匣子上前。皇帝親自打開蓋子,將里頭的衣褲拿了出來,抖開了細細看。知薇的針線活兒做得其實不錯,大約是慢工出細活,針腳和針線局的那些繡工一比,也不算差了。
顏色配得不錯,深綠淺綠老綠,雖是同色系,但錯落有致安排得當,看起來很有層次感。
皇帝一生得新衣無數,對此早就麻木了。但拿起知薇給他繡的衣裳,心里卻有種說不出感覺,一下下沖撞著身體。
他便起身拐進后頭凈房,在里頭換了衣裳出來。知薇原地等著,見皇帝出來時只穿了睡衣,趕緊把頭低下。
他最近怎么了,老愛穿睡衣在她跟前晃蕩。要擱在現代,知薇估計早就沖他開玩笑,要他把衣服脫了,露出里面的肌肉讓她好好瞧瞧了。
可現在她不敢,甚至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見皇帝換好衣裳,她便道:“皇上要歇息了,奴婢先出去了。”
“給朕鋪一下床。”
“是。”知薇老實應了,走到床邊打起床簾,開始給他鋪被。被子很快便鋪好了,她正要請皇帝過來睡,皇帝卻已走到她身后,輕聲開口道:“還記得當日的情景嗎?”
“皇上指的什么?”
“那一年你初入宮,朕翻了你牌子侍寢。那一日便在這體順堂。朕躺在那里,你不著一縷由小太監裹了氈毯送過來,就這么躺在朕在身邊。朕掀開毯子看了你一眼,你當時在做什么,看見朕了嗎?”
這是在說她頭一回侍寢的事兒了。都過去三年多了,想不到他還記著。大約宮妃被抬來再被轟走的次數也著實不多,所以皇帝才印象深刻吧。
那一晚的畫面知薇其實都不記得了,倒不是覺得屈辱,而是那時候剛來這個時代很不適應,心里滿是恐懼和慌亂,腦子一團亂的情況下,根本什么也沒記住。
皇帝見她不開口,便又道:“從前你與朕見面,卻將朕錯認為太醫。朕當時便覺得納悶,明明是見過的,你竟不認得朕。”
“那是奴婢頭一回見圣上,太緊張了沒敢睜眼。后來、后來便被人抬了回去,沒仔細看清皇上的長相。”
“所以那一天你是閉著眼睛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