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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個不幸燒死的,據說尸體也抬出了近百具。錦繡想起鈴蘭不由落了幾滴淚,和受了重傷的嘉蘭兩人默然無語半晌。
她跟知薇傷得都不重。知薇是傷了左手手背,涂了藥膏包了紗布后便無大礙。至于她則是傷在肩膀處,有些許燙傷和淤青。看眾人忙得四腳朝天,她也不好意思打擾,就用了點太醫院配的藥膏,自己隨便纏了點紗布湊和。
余下的時間她便一直在幫著照顧傷患。一下子死了那么多宮女又傷了這么多,還有一些受了驚嚇需要休養,人手立時變得極為緊張。
錦繡自然得去幫忙。不光是她,連知薇都忍不住出手做些事情。剛開始有人知道她是沈貴人,自然是不敢讓她動手的。知薇便坐一旁看著,偶爾順手端個茶什么的。慢慢的她這種小事情做多人,眾人似乎也習慣了。加之許多人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份,見她穿著樸素還當是宮女,對她搭把手的舉動便見怪不怪起來。
知薇一面給人拆紗布一面便忍不住想,若自己此刻真是個宮女該有多好。今年二十有二的她只消再熬三年便可滾蛋走人。
那一刻她真恨自己不是個宮女。
☆、第14章 燙傷
知薇在重華殿一住便是半個月。
落月軒那邊暫時回不去了。那一夜火勢太大,最后竟殃及落月軒,燒了院子里一小片地兒。面積雖不大,但煙霧濃重,將屋子都給熏著了。錦繡回去看了一次,回來后就跟知薇在那兒咬耳朵:“屋子里滿是煙灰,我把主子的衣服都給收拾出來了。幸好鎖在柜子里。”
除了衣服她也帶了些別的東西來,諸如知薇的各種繡品,還有她最近挺喜歡的那柄團扇。錦繡每次看到這柄扇子都會忍不住嘀咕:“主子為何非繡兩只這般胖的兔子。”
知薇暗笑她死腦筋,不懂得欣賞可愛的東西。
除此之外她最關心的便是紅桑的下落。自打那一夜后她便沒有見過她,也不知她去了哪里。錦繡也去打聽過,去安置宮女的屋子一間間找,卻不見她的蹤影。她便覺得奇怪:“當時她不該在屋子里侍候嗎?”
“沒有。我出門時喊了她兩聲,可沒人應。我想她大約不在屋子里。”
“那她會去哪兒?”
黑燈瞎火烏漆抹黑的,紅桑年紀小膽子更小,還會去哪兒呢?
難道……
錦繡臉色一變,想到一種可能:“她該不會也去了啟明宮吧?”
“她去那兒做什么?”
“不知道。奴婢也只是胡亂猜測罷了。我擔心她那一夜去救火,若是不小心困在里頭……”
屋子里暫時沉默下來。皇宮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斷然藏不住一個活人。紅桑若不是困在啟明宮里,便只能回落月軒。可她沒回來,那只有一種可能。
宮里藏不住活人,卻能藏住死人。多少地方有冤死的魂魄在那兒游蕩,多少人被深埋井里或是泥塘里,許多年都不會被人發現。
如果她真的死在了啟明宮,只怕這一世都不會再被發現。那一夜的慘狀知薇雖沒看到,這些日子卻聽聞了不少。許多人燒得面目全非,根本無法辨認。更有甚者缺胳膊斷腿甚至被砸斷腦袋,只剩一些殘肢四散分布,讓前去分撿的太監看了都于心不忍。
經過初步統計,這次住在啟明宮的三百二十五名宮女中,有一百零五名不知去向,想來都葬身火海。之后的日子又陸陸續續死了二十三個。剩下的不到兩百人,傷了一百多,嚇壞了十幾個,簡直用“慘”字不足以形容。
知薇的心情自然也不大好。不能回落月軒,她便臨時搬去了重華殿后頭的小院里住。那里地方不大卻極清凈,鮮少有人路過,知薇隨便收拾了一上便住了進去,也不挑理兒。
負責安排此事的葉嬤嬤過來給她請安,又說了些主子寬厚之類的話。知薇也不敢得罪她,生怕說錯話,只能敷衍著回了幾句。
葉嬤嬤臨走的時候她讓錦繡送到門口,還讓人悄悄塞了個荷包給她。葉嬤嬤卻是堅持不收,也不說緣由,只淡淡掃了錦繡兩眼,便自顧自走了。
知薇想她大約是不愿和自己扯上關系,便不勉強。宮里頭最是人情淡薄的地方,很多時候不是用錢財便能拉攏人心的。她要學的還有許多。
不過雖在葉嬤嬤那兒碰了軟釘子,知薇去重華殿的次數卻不見減少。錦繡忙著照顧那些被燒傷的宮女,每日忙得腳不沾地。知薇非但不找她,自己也跟著一道湊熱鬧。同鈴蘭一道在劉貴人身邊侍候的嘉蘭幸運保住了性命,可身上傷得不輕,背上燙傷了一大片,整日里趴在屋子里哀哀地叫,錦繡也抽不出空去看她。
知薇這個時候便代替錦繡時常去探望她。嘉蘭運氣不錯,分到了一間挺大的屋子,只是同屋還有另外兩人,一人名喚丁香,另一個叫杜鵑。兩人都跟嘉蘭一樣,身上大面積燒傷燙傷,每天屋子里三人此起彼浮地哀嚎,聽著讓人心頭不忍。
偏偏醫婆人手不夠,嘉蘭幾個又都不是得寵嬪妃身邊侍候的,剛開始還有人來給上上藥,時間久了事情多了,她們便漸漸給遺忘了。
知薇便總是拿著藥膏來看她們。剛開始這幾人還顧著規矩,打死也不敢讓知薇替她們上藥纏紗布。可這傷口越來越疼,紅腫潰爛的地方越來越大,慢慢的她們也有些害怕起來。
規矩固然重要,可命更加重要。眼看著除了知薇再不會人理她們,而她們三人全都趴床上連起身都困難,便也只得接受了知薇的好意。
頭一次知薇是生手,自己手上還帶著傷,給嘉蘭弄的時候總掌握不好力道,疼得對方嗷嗷直叫。一個時辰后才算搞好,對方已然是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有了失敗的經驗后知薇再上手便快了許多。幾天下來動作麻利許多,輕重也掌握得更好,嘉蘭等三人換藥的時候叫喚聲便小了許多,身上的傷也是一日好過一日。
原本這三人對知薇都有點復雜情緒。一方面覺得她是主子得敬畏著,另一方面又覺得她不受寵,在宮里就是個可憐人,搞不好還沒自己在人前有臉面,多少有些瞧不上她。
結果十來天相處下來,三人真心對她感激不盡,覺得自己這條命都是她撿回來的,話里話外滿是感恩的意思,簡直恨不得跪下來給她磕頭才是。
夜里三人聚在一起小聲說話時,也都納悶沈貴人為何不得寵。按說要容貌有容貌,要性子有性子,真是再齊全不過的一個人了,卻是苦守冷宮三年,一點出頭的跡象都沒有。
她們常年待在主子們身邊,關于沈貴人的事情也聽過幾耳朵,只是任憑三人怎么回憶琢磨,將聽來的零星片段湊在一起,依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一回知薇過來的時候聽到她們三人在那兒說話,心里便不由想笑。她們哪里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她這身份背景能活著已然幸運,想得寵根本是癡人說夢。她現在還不如她們三個活得輕松呢。
十來天的辛苦累下來,知薇的臉明顯瘦了一圈。錦繡每日回屋看到她總是忍不住嘆息:“我早說要回來侍候主子,偏偏葉嬤嬤不讓走,非說人手不夠讓我在那兒待著。我看著有些人實在傷得重,也有點可憐她們。沒想到卻讓主子受累了。”
知薇但笑不語,錦繡便又勸她:“嘉蘭她們那邊主子也不用日日去。昨兒個我抽空去了一趟,她們已然好多了,往后讓她們自己照顧自己便是。主子還是多保重自個兒的身子,你瞧你這手,這么久了還沒好全,我瞧著可不大好啊。”
知薇也有點奇怪,自己這手上的燙傷竟一直反反復復。這些天她旁的都沒用,只用了傅太醫留下的那一小瓶藥膏。這藥膏氣味清香質地卻有些厚實,涂上去涼涼的頗為舒爽,想來該是好東西。可為什么她這傷總也好不了?
她也看過錦繡肩上的傷,比她的面積大傷得也重,可她一連幾天用了醫婆們那兒的藥膏后,情況已明顯好轉。難不成醫婆地里的藥反倒比堂堂太醫給的更好?
或者說,這根本不是涂傷口的藥。
知薇不免有些疑惑。仔細想想那日傅太醫似乎確實沒說這是什么,只不過她想當然便認為是燙傷膏。看看自己那遲遲未結痂的手背,知薇有些著急,第二日便去重華殿醫婆們休息的屋子,厚著臉皮討藥膏去。
那幾個醫婆年紀都不大,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一見沈貴人過來趕緊過來行禮,其中一個還算知趣,忙不迭關心起知薇的傷口來:“沈貴人手上的傷無恙了吧。用了傅太醫開的藥,想來如今已大好了。”
知薇立馬苦起一張臉,笑得有些勉強:“正有些不妥,才想找幾位幫著看看。”
醫婆們立刻面面相覷。傅太醫年紀雖輕,在太醫院乃至整個京城都是聲名赫赫,平日里除了皇帝外,后宮諸妃想請他診一次脈都是奢談。公侯勛貴們若想請他,必要絞盡腦汁托盡關系,也不見得能得償所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