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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之前還感嘆沈貴人運氣好,傅太醫這趟沒跟圣上去避暑,正巧趕上啟明宮大火他被急請入宮,一來便將家中祖傳燙傷藥膏送了一瓶給沈貴人。
這可是個好東西,偌大的重華殿燙傷了這么多宮女,卻再沒得著一瓶,可見這東西的稀罕程度。可沈貴人用著怎么不見好呢?
一時間眾人都不敢言語,猜不透這里面的原由。既不能說沈貴人撒謊騙人,又不能編排傅太醫的名藥無用,倒讓她們陷入兩難的境地。
知薇看她們不好,還當自己提的事過分了,便主動降低要求:“不勞幾位動手,給我一小瓶藥膏,我自個兒回去涂便是。”
她這么客氣,醫婆們愈加不敢給了。聽起來像是真的,傅太醫的藥沈貴人用了不起作用。可她們若是給了,豈不是得罪了傅太醫。醫婆在宮中地位甚低,平日里也就替宮女們診治些小毛病,與高高在上的太醫有著云泥之別。
更何況傅太醫出身顯貴,又得皇上器重,莫說她們,便是太醫院院使大人也不敢得罪,她們人微言輕,一個不慎那便是萬劫不復的結果。
一時間氣氛便有些僵持。知薇有些看不明白,遲遲得不到回答心頭有免有些惱火,眼見旁邊桌上正好有一小瓷瓶,便想伸手去拿來看看。
只這時一只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搶在知薇前頭拿起了那瓷瓶。
知薇抬頭一看,便見傅太醫站在她對面,表情冷淡地看著她。
☆、第15章 折磨
知薇突然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剛才和醫婆的話他是不是聽到了,知道自己嫌棄他的藥沒用,他是不是生氣了?這男人長得這般清雋,便像那畫中人一般,唯獨氣量看起來不大的樣子。知薇著實有些頭痛。
她還真不敢得罪他。
這幾日她陸續從錦繡口中得知了這位傅太醫的具體情況。傅家是開國功勛,本朝太祖征戰四方時,結識了傅太醫的曾曾祖父傅老大人。傅老大人家世代行醫,他本也是一方名醫,與太祖相識后兩人交情不差,竟被他“忽悠”進了軍隊當了一名軍醫。
后傅老大人跟隨太祖打完天下,論功行賞之時傅家自然居功甚偉,便得了世襲的爵位。傅家也從行醫世家慢慢轉“型”,開始向政壇發展。先后出了幾位狀元榜眼,家族中也曾有人入閣封相位極人臣。這么多代經營下來,故交門生繁多,已然成了朝中一股舉足輕重的勢力。
這位傅太醫的祖父,便是傅家最正統的一支,如今襲了信國公的爵位。其父傅南芝則為世子,而這傅太醫是世子與嫡妻所生的長子,將來這爵位一路傳下來,遲早要到他頭上。
只是這傅太醫性子似乎有些奇怪。傅家這么些年來行醫之人略漸減少,走官場仕途之人日漸增多。雖祖訓言明傅家正統一支每一代必有一人需行醫濟世,但一般也都是次子或是庶子為之。
像傅太醫這樣嫡子長孫自幼癡迷醫術者真是少之又少。更何況聽錦繡說傅太醫是曾考過科舉被點過探花之人,卻年紀輕輕放棄高官厚祿,甘愿進太醫院從一小小的醫官做起,著實令人摸不著頭腦。
聽聞信國公世子同夫人也曾十分困惑,甚至為此大動甘火。世子夫人共育有兩子,次子便是曾與知薇訂親后又跳湖自盡的那一位。自打二公子死了后,世子夫人便將所有的希望放在長子身上。本以為以他的品性才華,從翰林院做起,一路仕途順遂,最后入閣封相也不是難事。
雖說信公國府如今正在鼎盛時期,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世子夫人自然盼著自家出個了不得的人物,也讓這信公國府可世世代代繁華興盛下去。
可是兒子偏不聽她的,竟是太有自己的主意。
錦繡說到此處也不由嘆息一聲:“大公子這樣的品貌,當個太醫太委屈了。”
知薇就在旁邊取笑她:“怎么,看不出我們錦繡原來喜歡那樣的。”
“主子!”錦繡讓她說得臉一紅,扭捏了半天沒說話。后來氣不過又回了一句,“那又如何,主子是不知道,滿京城有幾個姑娘說起信公國家的傅大公子不臉紅的,主子是沒見過罷了。”
今天再次見到這位傅太醫,知薇也覺得錦繡說得有道理。只不過這人長得雖好,氣勢卻有點駭人,尤其是那不茍言笑的模樣,生生讓人心里直打鼓。
她又想起錦繡說過的這人的名字。這傅太醫單名一個韞字,字玉和。聽名字像是既有內涵又和善之人,沒想到幾回相見氣氛都這般尷尬。
作為一個不受寵又沒什么后宮經驗的小貴人,知薇此刻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的情況。傅玉和拿了她想要的藥瓶,她總不能上前去搶回來吧。
可不搶回來又該怎么辦,甩手走人嗎?好像又顯得太小氣了。偏偏這個傅玉和真就跟塊玉似的,看著溫潤卻又脾氣硬,見著她一點緩和的跡象也沒有,也沒打算給她面子,連客套話都不會說。兩人只得這么大眼瞪小眼看著對方。最后還是知薇覺得不妥當,當宮妃的哪能這么直抹瞪眼地看別的男人,回頭讓皇上知道了非削死她不可。
于是她只能默默把頭低下去。可低下去后又該如何呢?知薇心里直犯嘀咕。
幾個醫婆一看這架勢哪里還敢摻和,一個兩個腳底抹油走得遠遠的,頃刻間屋子里就剩知薇和傅太醫兩個人。最后一個出去的是個缺心眼,還想給兩人把門關上,幸虧同行的拉了她一把,狠狠瞪了一眼珠子,才算止住了她荒唐的舉動。
太醫給宮妃看病不算什么,但旁邊得有侍候的人。知薇身邊的宮女不在,屋子里孤男寡女的,若再關上門,回頭把話傳出去可不得了。
可她們真不敢在那兒待著。傅玉和這個出了名的冷情冷性,讓他輕飄飄瞅上一眼能從頭涼到腳。他剛才那眼神明顯是示意幾人出去,她們冒著被皇帝殺頭的危險,也只能先聽了他的話。
于是乎,知薇只能獨自面對傅玉和。她也知道這樣不妥,可就是不想走。大約也是覺得對方有話要說,想把從前那些不愉快盡量化解一番。
害死了人家親弟弟,多少得說些對不起。不管他接不接受,也算她努力過了。
只是這話該怎么開口卻讓她犯了難,于是只能先抿唇不語,盼著對方先說點什么。哪怕是罵她幾句呢。
卻不料這個傅玉和是個悶葫蘆,半天不發一言,只走到桌邊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像是示意知薇過去坐。
知薇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對方卻不邁步子。傅玉和耐著性子等了半天見她沒反應,終于忍不住抬手輕咳一聲,算是提醒。
這就像是從前念書的時候教授使喚底下學生似的,知薇一下子覺得傅玉和穩重了許多,明明看著不大的臉竟有股老學究的氣勢,害她不敢不聽,鬼使神便走過去坐下了。
傅玉和就站在一旁,又掃了她的左手一眼,知薇立馬知趣的把手擱到小茶幾上,露出白色的紗布。
說起來她這手真有點疼,昨天回屋后錦繡沒回來,她自己絞了塊帕子擦臉,一沾水一用力,剛剛長好的一點傷口又裂得跟什么似的。包了紗布看不見,一拆開里頭還知怎么個慘樣呢。
那傅玉和看起來是要替她治的樣子,可又不動手,也不說話,光用眼睛打量。知薇有些頭痛,這是準備用眼神交流治病的意思嗎?
她想了想,只能自己開口:“麻煩傅太醫給瞧瞧,我用了幾日的藥,終歸不見大好。”
她一開口其實就有點露怯。畢竟不是自小在這個時代長大的人,這幾年雖然學了幾句場面話,說多了總怕露餡兒。她也不知該怎么跟傅玉和這樣身份的人打交道,說重了不行說輕了似乎也不合適,簡直比在現代跑去婦科看男大夫更讓人覺得為難。
傅玉和沉默半晌后終于開恩賞了她一句話:“拆了。”
就兩個字,虧得知薇聽懂了,也不計較對方讓她自己動手,麻利地就把紗布給解了。解下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吃了一驚,這才一晚上她這手背竟成了這副模樣。發炎流膿,紗布上染得一片黃一片紅的,別提有多難看了。
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心想自己手背這副樣子,讓人看見了當真有點臊得慌。
傅玉和也在看那手背,心里想的卻是,幾年不見這女人竟蠢成這樣。那屋里多少傷得比她重的,除了沒熬過去死了的,也沒一個像她這樣,得了他的藥后竟把傷搞得越來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