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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造下殺孽，佛祖不會收留我。”和尚平靜地說道，“西方極樂并沒有我一席之地，或許我還會下十八層地獄。”看著小道士訝然的臉，他又補了一句，“但沒關系，這值得。”

小道士抿緊了嘴，半晌道：“誰在意。”

安祿山叛亂，中原武林反應十分激烈，須知此番不比從前什么前朝亂軍浩氣惡人，而是外邦入侵亡族滅種，前不久長歌門四絕之一［３］借萬花羽墨雕發出信件，求助于平亂義士，這支游擊軍的目的，正是馳援睢陽。

雖然損失慘重，但一僧一道歷盡艱辛，終于還是到了睢陽城下。

“也不知道張副使要不要我們。”和尚忐忑不安地望著遠處城墻，低聲說道。

“為什么不要？”小道士哼了聲，“道爺能殺胡狗！”

和尚想了想：“也是——那我們……我們殺進去？”

睢陽城外叛軍圍得有如鐵桶一般，水泄不通，游擊軍原本對此也有計劃：輕功飛上城頭去，哪個被叛軍射落了就自認倒霉。

他們還為此打了賭，被射落的算賭輸，到了陰間要請酒。

出家人沒摻和打賭之事，卻也沒想到，打賭的人，竟沒一個熬到圍城之外。

兩個人運起輕功飛過叛軍，這簡直是癡人說夢，小道士又抹了把眼睛：“殺進去。”

他們趁黑摸進叛軍營地，悄沒聲息地殺起來。

這無聲模式沒能持續多久，叛軍巡營的發現了這兩人，呼喊一聲，便有許多狼牙軍從營帳里涌出，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遠處睢陽城頭，少年軍士驚醒過來，從箭垛上面往外看：“我好像聽見了什么聲音！”他興奮地推醒了旁邊的人，“誒！你說會不會是有大俠殺到叛軍軍營里去了？”

被他推醒的那人兩眼一亮：“張副使發了什么什么令出去，說不定過幾天就有援軍到來，我說這是援軍的先頭部隊，是專門來給那些胡狗顏色瞧瞧的！”

他們趴在城頭箭垛上，想要看清那里發生了什么，卻只見敵營中明明滅滅一陣火光，就又恢復了黑暗，又過了不久，連聲音都消下去了。

“他們肯定是刺客。”少年道，“來刺殺敵方大將。”

“對。”他的同伴臉上顯出愴色，低下頭，“肯定是的。”

小道士覺得自己說不定就要死在這里。

“道爺已經殺了四個！”他低聲說，“道爺殺了四個胡狗！”

和尚的兵器早就斷了，他隨手撿起一件長兵，掄圓了砸在一個狼牙兵身上：“五個。”他說。

小道士不可思議地看了和尚一眼，怒道：“道爺不能比你少！”

一刀砍來，他沒躲，迎著刀鋒向前一步，劍芒吞吐，刺穿了對方的喉嚨。

刀鋒砍在他胸口，不知被什么彈了回去，同時身后咚地一聲響，小道士想起自己扒了戰友的破軍甲，又替和尚數了個六，哈哈一笑，揮劍沖進狼牙軍密集之處，接連揚手，布下一圈氣場，他再一揮劍，來了個人劍合一。

離他近的狼牙軍暈的暈，倒的倒。

小道士眼明手快，戳死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喘了口粗氣，而就是這一口粗氣的功夫，敵人的刀就又到了身前。

這些胡狗招式翻來覆去就那么多。

小道士在心里頭鄙夷。

他又沒躲，趁著刀身卡在肉體的間隙長劍橫掃，削下了那人半拉腦殼。

他笑罵道：“七個！臭賊禿！你瞧著！道爺比你殺的多！”

那挨了罵的臭賊禿靜靜倒在不遠處，兩條腿彎成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腦袋上也破了，滿是血污，然而這都不是要命的，要命的是，他胸口那一記狠辣的馬刀橫掃。

小道士“撲通”摔在地上，手里的劍兀自揮動：“殺！”他說道，“殺光了你們這幫胡狗，道爺我好去笑那臭賊禿！”

下一刻他眼前出現一柄狼牙棒。

仿佛是福至心靈了一般，小道士突然扭過頭，望向了臭賊禿的方向，恰好，穿過許多人的腿和鎧甲的縫隙，他正好看到那賊禿的一頂禿頭。

“道爺比你殺的多！”他堅持道。

接著他聽見“呼”的一聲風響。

就什么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