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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這笑話的“真相”等事發生在我三人的旅程結束八年后,也即天寶九年,這一年南詔突然起兵反了唐,并且將中原各大派的掌門騙了去捉起來,中原武林不僅傷了面子還動了里子,而朝廷也是同樣,于是舉國震動,轟然叫囂著要滅了南詔,諸如陣營等等一時間都成了小事——神策軍在此時還沒忘了要給天策府找麻煩,我覺得這真是一種非同一般的堅持——武林中人同朝廷軍隊組成聯軍,是為軒轅社。
戰中這是個嚴肅又沉悶的組織,然而諸位掌門一時獲救,軒轅社氣氛頓時大改,返回時中原各大派有一段路程同行,這段路上諸如各種江湖傳說緋聞流言,甚至比茶館里還要熱鬧一百倍。
——我那不大溫柔的師姐同那溫柔的道長就是這段日子定下終身的。
葉重對此的評價是:“我只聽說大亂當前賺銀子容易,卻沒聽說動亂還能牽紅線。”他又神色陰郁地瞥了李大將軍一眼,抬高了聲音,“這叫什么?趁人之危?”
我想如果說有誰趁了旁人的危,那也定然不是那位道長,從他同師姐相處時的樣子來看,只有師姐去趁他之危的份兒——天知道他一個大男人怎么會被我師姐半攙半抱著從燭龍殿里弄出來,那些話本故事里不都說英雄救美么?雖說他裝虛弱去占我師姐的便宜也是一種可能,但是……當著中原苗疆一共七八位掌門并他自己師父的面這么做,要說以莫憑欄的頭腦和臉皮或許干得出這種事,純陽宮的道長么……
至于李大將軍……
我忍不住往大師伯的馬車那里瞧了一眼,恰好看見大師伯掀開車簾,對李大將軍說了句什么。
我突然有種怪怪的感覺。
我心里面想:大師伯和李大將軍站在一起言語親近時,有種老夫少妻的味道。
好幾天之內關于“老夫少妻”的想法我不能釋懷,于是同葉重說了,葉重聽了我的想法,一臉古怪道:“李大將軍,他比師父還小幾歲吧?”
我一愣。
“瞧不出來呀。”我說,“真的么?”
他頓了頓,忽然挑眉道:“我突然有兩件事要告訴你,一件好,一件壞,你想先聽哪件?”
“好的……吧?”我不確定地答道。
“好的是師父聽見你說的話了。”
我覺得這就夠壞了。
“那……壞的呢?”
“李大將軍也聽見了。”
我吞了口唾沫,覺得后背仿佛有兩道冷颼颼的目光望了過來——于是我極其沒有出息地、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事之后我提心吊膽了好幾天。
直到另外一件驚人之事發生。
這事卻是同莫憑欄有些干系。
嚴格來說,單論臉,莫憑欄這人生得著實不差,且又裝慣了的溫文優雅,我一度以為該有許多女孩子喜歡他,就像花梨說的那樣,騙女孩子輕輕松松,后來聽多了他的刻薄言辭,我就改了這個想法,覺得像他這種表現,大概姑娘們都會像花梨一樣討厭他,誰知道這念頭保持了近十年光陰,在這一年里,我們卻竟然遇上一個秀坊姑娘滿心滿眼都是他。
那日我躲著大師伯的馬車——李大將軍一直都繞著馬車轉悠,倒是方便了我同時躲開他們兩位——在個角落里同五師兄燒火做飯,五師兄玩得十分開心,一不留神火堆崩了,把他的劉海燎了一片,他一聲慘叫,捂著腦門就往溪水邊跑。
我瞅著那火堆,怎么看怎么覺得不對。
……我不記得我添柴的時候有添暗器進去。
然后我聽到一個驕傲的女聲:“你就是莫憑欄的情人?”
我驚訝地回過頭去,看見個一臉嫌棄的漂亮姑娘,她身上穿著七秀坊的衣裳,見我回頭,便神情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耳畔垂著的流蘇晃了晃,有些閃眼。
這美人清了清嗓子:“我在問你呢!”
“不。”我于是十分干脆地回答道,“我喜歡的是個天策。”
——許多年以來,我已經經歷了許多次類似的誤會,但這誤會針對的卻都不是莫憑欄,譬如說“葉重那么好我可真羨慕你”或者“怎么這么優秀的男人沒在大街上撿到我”等等,這些還都是正常的,我聽過的最不正常的誤解言論是:“你看上的是葉凡——他論輩分不是你師伯么?!”
我沒看上他,真的。
于是我從一開始的瞠目結舌逐漸進步到了結結巴巴否認,到現在我已經學會了十分干脆地開口反駁:“不,我喜歡的是個天策。”
李大將軍某次表情古怪地問我:“你瞧上的到底是哪一個?”
我愣了愣沒說話,于是李大將軍欲言又止了片刻,忽然搖搖頭,轉身走了。
……這是什么意思?
我百思不得其解。
總而言之我發現迅速否認并且承認自己心有所屬是擺脫這些誤會的姑娘最便捷的方法——當然這法子對那些誤會了的男人們是不管用的,例如李大將軍——而至于我喜歡的那個天策是誰,她們反倒不太在乎,好似只要發現我同葉重或者誰誰沒有曖昧,我的存在就沒那么大的意義了……
我想或許原因在于她們心里喜歡葉重或者五師伯,只有與他們相干的人或事情才重要。
這個秀坊的姑娘向我證明,這法子對于為莫憑欄而來的姑娘也是一樣有用。
她聽見我的回答,眨了眨眼睛,臉上那種嫌棄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極度的……歡樂?
“真的?”她喜氣洋洋地挑眉問我,“你可不要騙我。”
這姑娘我并不認識——很正常,憶盈樓改名七秀坊之后收徒數量大增,我原本還努力一個個都記住,后來發現這事著實難度不小,便放棄了。
顯然這姑娘也是我沒能記住的姑娘之一。
“真的。”我忍住說“誰會喜歡這么個開口就嘴炮的男人”的心情,盡量誠懇地告訴她,“我同莫憑欄只是朋友。”
她于是略有些得意地笑起來,低頭看著蹲在火堆邊上的我,語氣十分自信地道:“就是說嘛,他怎么會瞧上你呢——你看你平得都跟西湖似的。”
我以極大的自制力把到了嘴邊的“你跟莫憑欄不配跟葉重那家伙才真是天生一對”給咽了回去。
“真倒霉。”突然五師兄嘟囔著跑了回來,我瞧過去,發現他額頭上濕漉漉的,劉海已經少了一大半,他抱怨道,“這火燒的可真厲害。”
我想厲害的不是火,而是那秀坊姑娘的長虹貫日。
然而等我再看那姑娘,卻發現她已經昂首挺胸——后面這個動作似乎還格外努力——地走開了。
我因此事受到極大的沖擊,而這姑娘在得到我的回答之后干了件讓所有人都受到極大沖擊的事情。
她漲紅著臉堵了莫憑欄的路,扭捏了片刻,忽然把背后背著的扇子一張,結巴著問他:“你……你可愿意看我跳舞么?”
我想或許她是打算表白的,只是事到臨頭忽然膽怯了,就像我當年面對那狼狗時一樣。
莫憑欄對此的反應是呆了一呆,搖了搖頭:“對不住,我不愛看舞。”
然后他走開了。
這事發生時許多人瞧見,除了莫憑欄自己之外,所有人都猜到了真相,葉重聽聞之后覺得那姑娘簡直不可理喻:“她心瞎啊?”
鑒于大師伯的狀況,藏劍山莊上下很是不喜歡相關含義的字眼,葉重身為大師伯的弟子脫口而出這句話,雖然他近乎本能一般地避過了“眼”,但還是說明,他對此事的驚愕程度非同一般。
“還好吧。”我回答他,“莫憑欄長得……長得還是不難看的。”
葉重冷哼了一聲:“那我長得難看么?”
“不……”我說,“……吧?”
葉重翻了個白眼:“哈,那姑娘沒看上我,沒看上純陽宮的,沒看上少……咳,萬花谷也有正常人,她怎么就瞧上個最不正常的?”他遠遠看了一眼莫憑欄,“還是個最老的。”
我想葉重不提天策府大約是因為還在記恨李大將軍的緣故。
另外,莫憑欄長我九歲,這年已經三十多了。
“……也是哦。”我思索了良久,“或許……七秀坊的姑娘都喜歡年紀比較大的?”
葉重問:“你說誰?燕小七?”
小七對李將軍有意,這事人人都知道……真奇怪,軒轅社明明男人居多,怎么這些八卦的事情傳的比正經事還快?
但我說的可不是她——知道了大師伯同李將軍的緋聞之后,我覺得面對小七時總會不由自主地尷尬。
“不,我是說阿九。”我問他,“你不是也比阿九大幾歲么?”
葉重的臉色青紅白綠變了幾變,怒道:“閉嘴!”
或許“成長”這件事情就是指一個人內心對某些特定的人、特定的事的迷信逐漸減弱消弭的過程。
我的意思是,我都已經二十多歲了,難道還會像少年時那樣聽葉重的話嗎?
“你跟她糾結了這么多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以為你們在演練天下大勢嗎?”我苦口婆心勸他,“要么你娶了她,要么你不要她,這么拖拖拉拉的,像什么話?”
我想“成長”還有一個作用,就是那些比你大的人會終于開始聽見你的話了。
葉重把我這話聽進去了。
然后他就同阿九分了手——徹底。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跟葉重跺腳,“你這腦子是怎么了?!”
“要么娶了她要么不要她。”葉重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你不是這個意思么?”
“你你你你……”我指著他怒道,“我這輩子是不是根本找不到嫂子了?!”
葉重終于瞥了我一眼,哼了聲:“大概。”
我氣的跑去同大師伯抱怨。
“大師伯。”我遺憾萬分地說,“您的大弟子,恐怕這輩子都不肯生個徒孫給你玩了。”
那時南詔還在反著,大師伯叫那南詔王騙去時中的毒都已經解了,傷卻還沒好透,因此一直坐在車上休息,李大將軍繞著馬車來來回回,在外頭聽見我這話低聲笑道:“這可未必。”
我把頭探出去:“可是葉重剛剛跟他未來媳婦兒分了手,李大將軍,你倒是跟我說說,他還能上哪兒再找一個?”
“長生。”前面三師伯聽見,回頭咳嗽了聲說,“不要無禮。”
“……哦。”我怏怏然縮回車里去,“大師伯,這可怎么辦?”
我想大師伯一定也很少解決這種問題。
話說回來,為什么我會想到來問大師伯這種問題?
意識到我做了什么蠢事之后我恨不得一頭栽下馬車,更讓我難受的是大師伯表情認真,似乎是很嚴肅地在思考了。
我想說大師伯算了這事讓他自己操心去吧,結果尚未開口,就聽大師伯淡淡道:“……那就撿個孩子養吧。”
馬車外傳來李大將軍的咳嗽聲。
我沒好意思問大師伯是不是在嘲諷李大將軍。
燭龍殿事件對中原武林來說幾乎可以看作是一場大型的相親會,師姐同純陽的道長,七秀姑娘同莫憑欄,更不要提那些同我打聽葉重的……返程時同我睡在一起的萬花姑娘還曾在夜里偷偷問我:“哎,長生,那個戴著面具的,到底是誰啊?”
戴面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