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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燼把那枚胎兒放到她肚子的那天開始,胎兒就在不斷掠奪她體內的靈。黎沙想,她對和尚說了那么過分的話,他肯定很難過,她自己都覺得難過,每次一想到和尚傷心的樣子她就忍不住掉眼淚。為什么啊?先是營造幸福的假象,然后親手把它摧毀,釀造一個悲劇,催人淚下。她央求他織了一場幻境,幻境里讓他看見他想看的東西,他看見了她有一個疼愛她的丈夫,無比幸福又無比慘烈地過完了她短暫的一生。
她也看過那個幻境,她如愿以償地穿上了嫁衣,細細地描眉,穿上精致的嫁衣,她想,這個顏色跟和尚的□□一定很配。
十年后,她終于支撐不住,而那個時候胎兒也要出世了,四面八方的靈全都往她這里匯聚,包括她自己的。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老去,胎兒出世,她也一點點的散去,先是化成白骨,然后白骨都化成了粉末,微風輕輕一吹,粉末也沒有了。
似乎真的是往事隨風,她的愛,她的悔,她的遺憾,她的美夢,都隨著風沒有了。
都沒有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黎沙了。
和尚不會再憂心他的命定之靈,佛界的佛也不必再費盡心思地讓她慘死,黎沙意識逐漸模糊, 她想,這樣很好。
除了她,不論是無量,白蘅,還是河燼,他們都有著最完美,最完美的結局。
“你在看什么?”
“你又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
“你見過和尚?”
“我見過你。”
……
就這樣吧。
他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再也遇不到了。
白蘅重生,云海翻騰,風云變色,她承了她的樣貌,承了她的氣息。河燼滿臉的胡茬,邋遢得不成樣子,只是緊緊地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嬰兒,淚水奪眶而出,瘋了一般,喃喃道:“來了啊,來了啊,我等了這么久,終于來了……阿蘅……”
他是魔君,擁有漫長的生命和無限的時間,只是這十年,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心血。
回憶從思緒中抽離,碧衣姑娘將臉貼在瑞樹的樹干上,只是粗糙,又無比冰冷的樹皮。
“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還好有你,千千萬萬年,我所見證的一切,你都替我記著。”
瑞樹的每一寸紋理,每一枝花朵,深入地底的根,觸手摸天的葉,都儲存著她千萬年來所有的記憶。
我會讓你重新活過來,讓你們都重新活過來,我們所承受的所有冤屈,所有苦難,所有罪惡,用他們的血,一點一點,全部洗干凈。
她閉上了眼睛。
赤央與白蘅是并蒂蓮,同根而生,心有靈犀,預感到她出事后,跋山涉水地到處找她,赤央極其害怕她出了不可逆轉的事,幾乎把稍微有一點能找到她氣息的地方都找遍了。
河燼帶著她到處躲,到他們每躲一處,赤央后腳就找了上來,白蘅還小,好在是吞吐的靈,所以不用像凡人那樣要吃奶,然后才會慢慢地學會一日三餐,但她仍舊是嗜睡,兩歲之前一天里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睡覺,其實這對玄衣青年來說還是好事,他帶著她跑也沒什么大問題。
河燼那時候很弱,當初凝聚白蘅的靈的時候就受了重傷,十年這么短的時間遠遠不能愈合,更何況他還力戰了一場妖邪,身子總是好不到哪里去的,如果不是魔都里剩幾只小魔修為稍高一點,說不準白蘅剛出生就被搶走了。
他知道赤央是她的姐姐,但他就是不想給,如果給了她,她這輩子都不會在把她讓給他了吧。白蘅的記憶總是很模糊,她幾乎快要認不得他了,用小奶音問他:“你是誰?”
碧衣姑娘救她的時候說過,重新聚靈,本來就存在一定風險,損害了記憶也是正常的,不過隨著她慢慢長大,以后就會記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