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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辛語塞。

關于出國這件事情，又該從不知道從幾年前開始說起了，總之還是因為常小紀。以常小紀的資質，出國留學根本不是問題，而夏安辛呢，不過是想跟著一塊兒打打醬油。那時候夏安辛的想法是，不繼續念書就面臨就業，以她的專業以及能力，她自己都感到捉急的。

可過去了這么些年，現在夏安辛大三都快結束了，想法自然是會改變的。

“遲早會說的。”夏安辛咕囔一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那現在說說你為什么要去做兼職？”常小紀忽地拋開了夏安辛的小辮子，話鋒一轉。

說起這個夏安辛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回道，“我馬上就大四啦，不積累一些工作經驗，畢業誰要我？”

“當服務員積累經驗？”

夏安辛眼睛一瞪，“干嘛？瞧不起服務人員了還？我這專業以后就是管理服務人員的，怎么不能從底層做起？”

常小紀唰地停了下來，轉頭看著她，夏安辛條件反射退開兩步自保，“你…你干嘛？”

常小紀臉上的表情有些氣也有些好笑，水水的眼睛里好像藏著星星，blingbling地閃，“就一個多月沒盯著你，你就能搞出這么多事？”

++++++

高一的時候夏安辛和常小紀還在一個班，班上的座位是按成績排的，班主任會把成績好的放在教室的正中間，第二名第三名依次圍繞在四周，堪稱學霸集中營。

夏安辛坐在靠墻的邊緣，那時在她眼里，常小紀就是自由發光體。

當然，那時常小紀的初戀還沒出現。

自打那位初戀出現之后，夏安辛的幻想泡沫就被她自己一口干了。

后來高二分班，夏安辛自然是選擇了文科，而常小紀去了理科班，雖然只有一墻之隔，但每天都被高中復雜難言的生活，一刀劃成了沒有交點的平行線。

那一次他們大概也有一個月沒見了，兩家家長要在一起吃飯，夏安辛在餐桌上看見了常小紀，并且第一次看見他有了點胡渣，整個人都有些陌生。

常小紀咧嘴朝她一笑，仿佛花都開了。

“怎么盯著我？”

夏安辛連連擺手，“我……”

常小紀環顧了下，見家長都不在，面帶淺笑，悄悄朝夏安辛揮手示意她過來，夏安辛不知為何偷偷紅了臉，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走了過去。

常小紀露出潔白的牙齒一哂，“雖然新剪的傻瓜頭挺適合你的，但你再沖我傻笑，我就把香菜盆扣在你腦袋上。”

這下夏安辛的臉當真倏地就紅透了，氣得當即舉起五指山啪地打在了常小紀的背上，“滾！”

這一幕正好被端著菜從廚房里出來的夏媽媽看見，夏媽媽轉臉就向夏爸爸告狀（？），夏安辛自然少不了被二人一頓好批（？）。

最后，夏安辛帶著滿肚子的怨念扒完了一碗白飯。

也就是說，當常小紀露出一本正經關心你的樣子，一定是有某種□□軌跡，啊不對，陰謀詭計。

“就這么一個片面的例子，你也太武斷了吧。”娜娜撇了撇嘴，繼續修理指甲，“哎你看我指甲修得怎么樣？”

“我說話你們能走點心嗎？”夏安辛翻了個大白眼，伸手大力拍打章顏的床鋪，“別躲在里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出來。說吧，大膽地發表出你的意見。”

章顏伸出腦袋，“我的意見就是，你自己去廁所冷靜一下。”

夏安辛嘁了一聲，又看章顏情緒有些不高，奇道，“你今天不是說和許道時去玩，要晚點回來嘛？”

“我怕我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錯手捏死他，所以就先回來了。”

……

“我今天和他說，我有時候一個人很害怕，你知道他和我說什么嗎？”說起這事兒，章顏來勁兒了，唰地立起身，“他和我說，讓我看鬼片，很快就感覺房子里不止我一個人了。？”

娜娜哈哈地嘴巴咧到了耳后根，夏安辛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我一腳把你這盆狗糧蹬到天上去！”

娜娜又笑了會兒，半天緩過來才問道，“這是盆狗糧？”

“我先去洗澡了。”夏安辛走去衣柜翻衣服，一邊恨恨道，“今天倒霉一連串，兼職賺50結果回來路上掉了100，法克！”

“那明早沒課，說好去科技館的，還去嗎？”娜娜問。

“去。”

“去啊。”

夏安辛和章顏異口同聲，娜娜做了個OK的手勢，“學生證別忘了拿，學生證能打折吧……唉，學生證呢？”

寢室一片寂靜。

“學生證…我們是不是上次交給輔導員了？還沒還給我們嗎？”娜娜自言自語，又契而不舍地翻找了一會，終于放棄了，“那咋辦？拿飯卡能打折嗎？”

夏安辛收拾完衣服往廁所走，頭也不回地丟來一句，“把你腿打折。”

++++++

第二天三個人跑去了科技館，這個科技館位置比較偏，又是新開放的，不是周末人超級少，不過夏安辛顯然不在狀態，三個人溜達了幾圈逛夠了，準備回市里吃吃飯喝喝茶。

幾人坐公交去了地鐵入口附近，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天馬上就陰沉了下來。

夏安辛心里大罵了一句，偏頭一掃余光正好瞧見馬路對面有家博物館，大叫道，“哎，我們正好去博物館躲躲雨？”

娜娜皺眉，“有病啊，再走多幾步就到地鐵口了！”

“這雨下這么大，到地鐵口我們也濕差不多了。”

“那朝那走兩步就到商場了啊，哪有去博物館躲雨的？”娜娜朝另一個方向努嘴，提出一個新建議。

夏安辛嘖地一聲，“博物館怎么了，你歧視國家文物還是怎么的，去不去？”

章顏拍手定板，“去，別磨嘰了。”

娜娜無法抗議，只得跟著兩人小跑進那家博物館，進去才發現里面躲雨的人還不算少，門口的休息區里坐了好幾撥人了，三個人索性買了票，進去參觀。

一進館內就有種說不出的肅靜，而且還不算小的，參觀的人也比新開放的科技館多，可能是因為這里在市區吧。

三個人邊走邊小聲交談，轉著轉著就分開了，夏安辛心里想著事情，不知不覺在一個冠帽面前停了下來，心不在焉地看著，腦海里突然想起以前初中，常小紀第一次帶自己去博物館的時候。

那個時候常小紀很不喜歡跟她玩，而她卻喜歡跟著他，于是每次在常爸常媽那里耍賴，最后不得已常小紀都會帶她出去，然而每次不是去博物館就是什么植物館、歷史文化館之類的，現在想起來，夏安辛非常懷疑他是故意的。

不過話說，自己那時候的臉皮也是夠厚啊。

“這個冠子很美吧？”

夏安辛聽身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嚇得回神，轉頭一看是個不認識的女孩，側臉長得還挺漂亮的，等等她剛剛說什么來著。

館子？

“呃…這個……”夏安辛雖然有點不習慣被搭訕，但還是裝作四處打量了一下，點頭，“嗯裝修的挺不錯的。”

“我是說這個冠帽。”女生側過臉來一笑，下巴朝冠帽一揚。

“啊？噢，是挺好看的。”這女生樣貌很美，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夏安辛望著她的臉有些出神，反應過來才發現尷尬，連忙別過頭遮掩，假裝欣賞那個冠帽，“看著還不大像漢族的東西啊。”

女生看了她一眼，隨后只是笑笑，笑里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然后朝夏安辛點了點頭，就轉身走開了。

夏安辛也點點頭示意再見，腦袋上則是一頭的問號，怎么沖我這么笑？接著下意識摸了摸嘴角，難道剛剛吃巧克力沒舔干凈？笑得那么意味深長？還是我想多了？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嚇得寶寶差點彎了……

“哎，傻站著干嘛呢？”

夏安辛嚇得腿一彎，回頭就是章顏的小臉蛋，“姐姐你嚇死人啊。”

“我逛完了，跟我出來歇會兒，我腳都要斷了。”章顏示意了一下自己腳上的高跟鞋。

夏安辛翻了個白眼，“活該你，和我們出門玩還穿高跟鞋。”

章顏一把摟住夏安辛，身高差下毫無壓力，“嚴于律己，寬于律人，我都沒讓你們穿呢。”

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讓夏安辛無言以對，只得跟著章顏往外走去，“娜娜呢？她還沒出來？”

“猥瑣地跟蹤帥哥去了，讓我們在外面等她。”

……

夏安辛啞口無言，眼睛不經意掃到地上有一塊手帕，下意識撿起來，隨便翻看了下，還挺干凈的，面上繡了一個小小的“蔡”字，應該是誰不小心弄丟了。

“哎，撿廢品的啊你。”

“你嘴里能吐出來象牙嗎？”夏安辛一拍胸脯，“祖國大好青年，拾金不昧，拾手帕也不昧……”

“行了行了。”章顏伸手打住夏安辛的后話，一把抽走了手帕，走去服務前臺交了出去，然后指了指夏安辛，“雷鋒在那。”

章顏和娜娜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臉皮厚的丟不完，夏安辛也就內部消耗“角質層”，真在外人面前立馬慫包了。所以當即裝作不認識章顏，不知道她在說什么，直勾勾走去休息區的角落，避開了服務人員的眼神追蹤。

章顏歡快地追上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劈頭蓋臉第一句，“昨天常紀還和你說什么了？”

夏安辛聳肩，“沒什么啊。”

“少來，咱們一個屋檐下待了三年，你屁股一翹我能不知道你是要放屁還是開花嗎？”章顏一副“你給我老實交代的表情”瞪著夏安辛，“快點坦白從寬，有什么不能說的。”

夏安辛接著聳肩，“沒什么不能說的，就是不知道該怎么說。”

++++++

“沒什么不能說的，就是不知道該怎么說。”夏安辛擺擺手，“反正你現在知道了沒什么，先別和我爸媽說就行。”

“你做出的決定都沒勇氣告訴父母，說明你知道他們不會同意。”常小紀依舊面色如常。

“會同意，不過遲早而已，只是我現在實習還沒有著落，所以我不想說，不想他們操心，等我實習找到個好工作，再說不去留學的事情，不就完美了嗎？”

“那你的好實習找到了嗎？”

“……沒”

“你的成績和簡歷比你舔過的盤子還干凈，你確定你能靠自己找到好工作？”

“……”

“那后面到了托福考試的時候，你怎么圓謊？”

夏安辛沉默了一會兒，皺眉大罵，“煩不煩，我自己看著辦關你什么事？！”

“我不想管，可到時候叔叔阿姨問起來我也不會撒謊。”

“……那個…常小紀啊……”

夏安辛剛硬起來的骨頭立馬軟了，眼轱轆一轉，好聲好氣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常小紀打斷。

“其實錢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以我們兩家的交情，我家負擔我們出去不是問題。”

夏安辛翻了個白眼，“誰和你我們，誰要你負擔我了？”

“你如果是擔心叔叔阿姨不同意，那我爸媽可以去說，這事兒我爸已經主動和我說了好多次了。”

“常小紀，我們這么多年交情，你怎么還是一點不了解我？就我這副德行，你覺得如果我拿你家錢去留學，我這輩子還有可能還得清嗎？！”

常小紀揚眉，“誰要你還了？”

又是這副風輕云淡理所當然的樣子，夏安辛恨恨罵道，“我能不還嗎？我是那種人嗎？我是你什么啊我就能拿你家那么多錢？你錢多把腦袋燒掉了嗎？”

“那你又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爸媽把你當半個女兒，你覺得他們看你一直拿錢來拒絕他們，心里很舒服？”

？？？

夏安辛一臉蒙蔽了半天，心想這土豪的臺詞果然和她的畫風不一樣。

“夠了，我說不過你，也不想和你說了，我還要去做兼職。”

常小紀忽地伸手握住夏安辛的手肘，輕輕往回一拉，夏安辛就轉了個圈，他的力氣大，她掙脫不開，氣道，“想打架是吧你？！”

常小紀微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松開手道，“自從你…媽媽生病之后，我覺得你一直在努力和我劃清界限。”

夏安辛深吸了口氣，心下一抖。

她媽媽突發疾病，連夜被送往S市急救，夏爸爸放下工作連夜追過去，不眠不休在守在急癥室外，而那時的夏安辛，卻因為學校的課程沒辦法離開半步。

好在老天保佑，夏媽媽最后沒有留下后遺癥，但需要好好休養，而夏爸爸因為那一次離職，將工作托付給了一位共事了二十多年的朋友，沒想到等夏爸爸回來的時候，卻被人占了位置，工作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那段時間對于夏安辛一家來說，比墨魚肚子里的墨汁還要黑暗，這些事就算是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是噩夢，不想再提。

夏安辛緩緩吐出一口氣，一臉嚴肅道，“跟這件事情沒關系。我要是打得過你，早就和你劃清界限了，知道嗎？”

常小紀盯著她沒有說話，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氣氛開始尷尬起來，夏安辛開始后悔剛剛甩下那么酷的臺詞之后沒有瀟灑走人，現在再走好像太突兀又太著痕跡了……

“我沒別的意思。”常小紀語氣緩和了回來，“如果說你只是不想出國，要留在國內考研的話也不是問題……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為這些，放棄自己的前程。”

夏安辛愣愣地盯著常小紀的眼睛，印象中常小紀這么嚴肅正經的樣子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他腹黑且毒舌，淡定又奸詐，總是挑剔她整蠱她，可卻也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站在她身邊，高三每天幫她補習功課，陪她回內蒙放羊，和她一起走過最黑暗的時候。貫穿了她大半個青春——畢竟現在青春也還沒過——的別人家的孩子。

以后也是別人家的男朋友。

夏安辛忽地覺得眼睛有點熱，可能是剛剛吹過了一場風，夏安辛心想著，垂眼深吸一口氣，緩和而堅定地開口，“常小紀……你，撩而不娶！滾！”

章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夏安辛，“就這樣？你就跑了？就完了？”

“完了啊！不然我還和電視劇似的給他一巴掌？他反手就能把我甩到天上去！”

見夏安辛撇嘴聳肩，章顏簡直恨鐵不成鋼，“嘖嘖，你腦子里裝了什么？還好意思給人一巴掌？我都想巴掌你，人家表現得不是很明顯嗎？如果這都不算愛，還有什么好悲哀？”

“你別給我整歌詞，你信不信我掄你？”夏安辛學著娜娜的東北腔。

“咱這腔調，你學不標準就憋說了。”章顏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常小紀家有點錢，但也不可能燒得慌，他爸媽這還不是把你當成準媳婦養了？”

“別說這些傻話了，我現在心如止水。”

“誰說傻話了！照我的意思，你直接上！管他常紀是銅墻鐵壁還是紅墻高瓦，拿出新時代革命女性的精神，與一往無前的盲目主義先鋒力量，還怕開辟不出一條羅曼蒂克的絲綢之路？”章顏嘖嘖嘆道，“就那點子事兒，虧你們也能搞得這么復雜。”

“……謝謝你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的人生又浪費了兩分鐘。”

“嘖，夏安辛，不是我說，這點上我真瞧不起你。你說你要是喜歡常紀，大大方方說呀，近水樓臺啊你。磨磨唧唧啥玩意兒，這么多年了，一層糖葫蘆紙到現在都沒捅破，你要放了心思，多流點口水，紙都給化了好嗎。”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就真被你慫恿了，但現在，”夏安辛撇嘴，搖了搖頭，“差距太大，根本沒結果。”

“你們兩家知根知底的，除了智商也沒什么差距吧？”章顏認真反駁道。

“……”

“再說了，現在找對象還看學習？要不要把三好學生證都拿出來瞧瞧？”章顏苦口婆心，“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我覺得常紀說得對，你老這么避開算怎么，要我說，你現在就回去好好拾掇拾掇，打扮一下，直接沖去常紀面前，該說什么說什么，別等畢業了，常紀出國了，你還在這扭扭捏捏。”

“我沒心思想這些，我煩實習煩工作都來不及了，況且想了也沒有結果，為什么還要想，還要做？”

“你都沒做怎么知道沒結果啊。再說了，你得給自己一個了斷啊！你老嘴上說不可能，心里頭可沒這么干脆，老對常紀這顆白菜念念不忘的。與其這樣，倒不如轟轟烈烈去拱一場，沒拱著就拉倒，老娘后院田里大把包菜倭瓜，回頭讓你隨便挑。”

“……”

“什么包讓她隨便挑？讓我也整個唄！”娜娜不知打哪兒咻地冒出來，“不要想趁我不在吃獨食哦。”

“來得正好。”夏安辛趕忙一拍手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章顏有毒，這包毒屎送給你吃。”

“什么玩意兒？”娜娜一臉黑人問號。

章顏起身勾著娜娜的肩膀，跟著夏安辛后面往外走，“我只能承認我是一包美麗的□□，屎尿屁不是我的臺本，那是屬于你的，我的小娜娜。”

“我……什么玩意兒啊！你倆頭伸過來，我給你們看個寶貝。”娜娜一頭霧水，就差手里抄家伙了。

夏安辛模仿霸道總裁邪魅狂狷勾唇一笑，甩頭就走，表示輕蔑。

章顏眨巴眼睛面帶謎之微笑，老司機附身，“我倒是敢把頭伸過去，但你敢給我看你的寶貝嗎？”

“呀！羞羞！”娜娜倒吸一口涼氣，捂嘴故作嬌羞驚呼，“寶寶聽不懂你們在說什么呢！”

夏安辛感到一絲絕望，翻了個大白眼，“本寶寶才十三歲，未成年就不上車了。”

“我一巴掌把你倆腦袋削平信不信？！”

坐地鐵回去的路上，夏安辛收到了常小紀的微信，就一個“Σ”符號。

可能是發錯了，她想，于是默默退出來。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微信，是媽媽的。

“好好學習，不要想太多。”

夏安辛愣愣地看著這一句話不知道怎么回，出了一會兒神，微信又來了。

“端午節回來嗎？”

——所謂父母子女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這樣一句，夏安辛怔怔地望著黑乎乎的窗外出神，瞪太久眼睛都澀了，手指默默在屏幕上一陣敲打，“我想回草原，回奶奶家放羊。”

發送完閉上眼，冰涼的眼珠被眼眶包圍住，溫暖又陣陣酸痛，脹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流出眼淚。

叮鈴一聲，微信提示音想起，夏安辛睜眼一看。

“不好好學習，以后不但可以放羊，還有一輩子的羊屎蛋子可以撿。”

夏安辛腦海中煽情的波浪立馬拍死在了沙灘上，苦情bgm被迫夾斷。

“噢……”

++++++

三個人出了地鐵口，打打鬧鬧往校區，五月的天已經有些熱了，剛剛那一陣大雨這會兒已經沒了什么痕跡，夕陽微微在云后探出身子。

走著走著章顏腳步突然一頓，夏安辛也正好瞧見迎面站著的許道時。

“章顏，那我們先走了。”娜娜反應迅速，立馬拉著夏安辛就走。

夏安辛快步跟上，生怕遲了一步就被章顏抓住，被迫看一場尷尬電影，吃一盆尷尬的狗糧。

“嘖嘖嘖，你說還真是啊，一物降一物。”娜娜不是回頭瞄兩眼，搖頭感慨。

“你剛剛在博物館物色地怎么樣了？章顏說你極度猥瑣地跟蹤美少年啊。”

“胡說，就我這么一青春美少女，你信嗎？”

“我信。”

“我一腳把你從友誼的小船上踹下去。”

夏安辛哈哈大笑，腦海中忽地靈光一閃，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腳下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怎么了？”

夏安辛掏出手機，點開Safari搜索，將常小紀發來的“Σ”粘貼了進去。

網速不行，頁面跳轉半天，終于彈出來，求和符號。

原來真的是求和符號，夏安辛想，常小紀道歉的方式都這么考驗智商，以后怎么在一起…玩耍。

“到底怎么了啊。”

“沒，沒什么。”夏安辛收回手機，嘻嘻一笑，“走吧。”

娜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夏安辛一眼。

常小紀居然會道歉，啊哈哈哈哈，夏安辛越想心里越樂開了花，想做些什么又手足無措，走了幾步后倏地停了下來，心中冒出一個念頭，現在去找常小紀，一定要現在去見常小紀！

“娜娜，你自己回去，我突然有事。”

“哎哎，你上哪兒去啊！”

夏安辛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像是草原上一直無拘無束的草泥馬，咧嘴，齜牙，撅蹄子，歡快地朝前奔跑著，穿過擁擠的人潮，和車水馬龍的街道，就好像腳踩著棉花，身體也騰空飛起要上天，然后眼前一黑，世界戛然而止。

后來夏安辛回想起那一天，在夕陽下的奔跑，就是她終將逝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