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風漣的心不由為眼前所見狠狠跳動了兩下。
風燈冰藍,如星浮綴,零零散散落在遠近。流歌一見她來,邊凝鑄著手中燈身邊向她一笑:“漣姑娘回來了。”
一聲輕呼從他身后響起,纖細的身影跳了起來,飛快奔到了風漣面前:“皇嫂,你和皇兄成親的事是真的么?”
“阿瑜?”風漣見了是她,當真一驚,“你怎么會在這里?”
歸瑜修眸一挑,目光閃亮:“流歌帶我進來的。他說你和皇兄今天要成親了,我怎么能不來?皇嫂你看,”她轉過身,指了指懸浮半空的一盞盞冰藍色琉璃風燈,“這些風燈都是我和流歌做的。”
“潭水凝為琉璃,再用瑩木絲編心結作燈芯,想必到時候燃放起來會與你們以往時候都大不相同吧。”流歌繼續凝鑄燈盞,眼風輕飄飄地挑向風漣。
風燈是梵天婚嫁時不可缺少的一樣習俗,燈壁內必刻凰鳳成雙,冰晶為焰,可遙升天宇九千萬丈。升至盡頭,便化成繽火落下,以召天地二人情之所結,上至天穹,下至大地,猶融一體,互不離棄。
風漣雖知婚俗,卻也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風燈之樣,不由攤手吸來其中一盞,細細摩挲打量。通透涼瑩的冰藍琉璃,華麗精細的凰鳳身紋,雕琢各個美到了極處。
她一看歸瑜,再望向流歌:“謝謝。”
流歌目中帶笑,閑里偷閑地掃她一眼:“那做燈芯的心結得你們自己結,我們可幫不了忙。”
歸瑜抱臂仰頭反復環視著山谷遠近,呢喃道:“讓我想想,還有什么該準備的?既是在這兒,就不必像帝宮中那般繁復,禮節都可以省掉……至于祭天地,祭族祖……算了算了,也都免了,反正只要風燈入天,火雨燃盡,你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風漣心頭就像飄著縷若即若離的東西。想探手去抓,卻又怕碰著了便煙消云散,不復存在,好容易抓在了手里,仍然微微有些恍惚。
今夜之時,風燈入天,火雨燃盡,他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真實?
“皇嫂。”歸瑜的臉又湊到她的視線中,眉間清邪挑動笑意淡淡,“皇兄在房間里。這里交給我們就好了。”
風漣回到屋舍,拂開隔間幔簾,見他臨窗而坐,姿態閑雅,一手執筆,一手伏于桌上,指尖不時抬起輕叩著桌面。
她彎身湊過去:“你又在畫什么?”
一看紙上,是一幅不完整的連心結繪圖。
離瑾微揚眸光飄過她臉容,微笑道:“當初你編給我的繩結讓獸獅撕壞了,后來試著想再編一個一樣的,才發現已經記不得當時你是如何編做的了。”
風漣心頭稍動,看著那畫上描繪的式樣。雖不全,也不細致,每一筆卻都在尋摩著她當年編織的路子。
那條歪扭粗劣的月臨繩結……
風漣忽然奪過他手中的筆,在畫紙上飛快涂下兩條叉杠,亂去了原圖的模樣:“不許你再想那個,我現在已經可以編更好的了。”
離瑾瞧她玩鬧興起的模樣,不由將眉梢淡挑,笑意愈濃的同時手往前一扯,便扯她進了懷里:“不用最好的,我只喜歡你當時編的那個。”
風漣眼風橫掃過去:“你好奇怪,好好的東西不要,就要一個難看的。”
他含笑低眸:“明明很可愛,怎么是難看?”
風漣抿唇,淡淡瞪他一眼,看見桌側籃筐里攢了近一半的紫木絲編成的心結:“這都是你做的?”
離瑾圈著她的手臂松了松,將桌上裁好的木絲推到她眼前:“這該是我們一起做的。你若是偷懶,阿瑜可不會愿意。”
風漣點頭,也不再和他鬧,專心編打起絲結來。
一線穿繞,一線結,線線纏綿,系心結。
她喃喃似的道:“第一次看見風姍編這個,我問她這是什么,有什么用,她說這叫連心結,沒有什么用處,只是戴在身上好看一點。我纏著她,讓她教我,可我太笨,學了好幾次也編不漂亮,便說不學就不學了……后來我知道了連心結是送給什么人的,才明白原來她當時就有喜歡的人了。我很想知道那到底是誰,可是再也沒機會問她了。
“雖然我不能知道她喜歡的是誰,但我至少可以讓她知道,我喜歡的是誰。阿瑾,我們回去以后就把這件事告訴她,讓她開心。”
她不再說話,小心翼翼地穿線繞結。
離瑾安靜凝視著她垂眸下的一線溫柔,手緩緩抬起,捋開她額邊掉下的一縷頭發。
天穹深玄,長明如洗。
冰色焰如星,靜燃夜中螢。
風漣找到歸瑜,她倚著一方巖石靠在潭岸,衣袂飄流過夜光,拎起銀壺,鉆光輕閃。風漣見那傾出的酒液瑩亮如泉,卻緋紅若血,不由凝目:“好奇特的酒水。”
“皇嫂,”歸瑜向她挑眉,“來嘗嘗看。”
風漣接過她遞來的冰樽,眸染其間幽紅酒色,漿液入口,勁醉肺腑。
輕放樽盞,她一時無言。
兩人默然相對,目光邪淡相融,仿佛交換著彼此心中所有的感情,明亮從云天中落下,照清了歸瑜俊麗容顏:“皇嫂緊不緊張?”
素來冷漠孤傲的野性女子,此時笑顏清亮堪比那水中波光。
風漣看著她的笑容,不由也是一笑:“為何緊張?”
“你都要嫁人了,怎么會不緊張?”歸瑜目中一道暖意探進她眼底,“我的其他哥哥十五六歲便有了姬妾,就連流歌在鏡月的時候也娶了許多女子了,可皇兄卻遲遲不娶。皇嫂,你很幸福。”
“不光是幸福,也是幸運。”風漣低低道,“這一生遇上他是我的幸福,能得你一聲皇嫂更是我的幸運。”
歸瑜點點頭,極是贊同她的話:“皇兄很好,他只會娶他愛的人,終其一生,也只那一個。不似,不似流歌那家伙……”她輕哼了一聲,或是酒水過于醉人,平時說不出口的話此刻一股腦便道了出來,“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討厭?他喜歡美人,見一個就娶一個,可他根本不愛她們,為什么還要娶她們呢……我不喜歡,我真的不喜歡他娶別人。”
心頭一跳,風漣愣了一下:“你和他……”
歸瑜嘆了口氣,本染了醉色的眼神逐漸回歸到一片清澄中,語氣也沉定下來:“若他只是愛她們生得美也罷了,但那全都是借口。他只是為了他喜歡的那個姑娘才一直娶妻子的……你沒想到吧,我開始也沒有想到。那個姑娘在很早以前消失了,誰都不知她去了哪里。這些年,流歌一直在等她,一直在希望她能回來找他。所以他動不動成婚,就是想讓那姑娘知道以后吃醋生氣,這樣她就會回來找他了。”
風漣越聽越是怔愕,想起那人無雙的風神,含笑的眸,更覺出乎意料。
“阿瑜,你喜歡他?”她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歸瑜臉色平靜:“那是曾經。在知道了他心中那人的事情之后,我就沒想過再喜歡他。”她將杯底的酒飲盡,道,“這世上,能有一個喜歡你的人難,能有一個喜歡你、你也喜歡的人更難。只是如今見了你和皇兄,難免想著,找對了人,就一定要一直好好地下去。”
風漣聲音溫和:“會的。”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又問,“那你呢?”
她目光清定:“我也很幸運。我發現我錯得早,就沒再一錯到底了。不似有人執迷,非摔得傷痕累累才肯走回頭路。”
片刻,她又沉沉吐出一口氣,笑容重新流過眉目:“對不起皇嫂,我不該說這些。”
風漣搖搖頭:“我喜歡聽你說這些。”
歸瑜又笑了,眸底處忽然劃出一縷出奇明亮的邪光:“皇嫂可知道這是什么酒?這是流歌以前從鏡月帶來的,是他們皇族婚典專備的酒水,名叫若遲夢……”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再喝了。”話未說完,一個清淡的聲音傳來。
歸瑜暗呼不好,壺杯已落入一只纖修如玉的手中。迎上兄長似有異樣的注視,她卻笑得彎了眼睛,宛如狡猾的孩童。
風漣看了看他:“怎么了?”
離瑾似有若無地一嘆,眉梢淡揚:“有客人來了。”
風漣一愣。
“轟!”
八方環繞的寂靜深處,陡然破出一道刃光飛襲而來。風漣還未出手,便聽身邊之人輕笑聲落,漫天充斥著殺戮的光芒已被無聲吞沒在透明的氣流中。
便在這時,數道玄影破空而至,濃烈殺氣一沖萬丈,撕破了谷境安謐。
然而短短不過一個瞬刻,這陣倏然爆發的殺氣竟被憑空凝滯,風漣只聽耳邊留了他淡淡話語:“別看。”
她下意識地閉了眼睛。
直到歸瑜一聲低呼中摻著他人痛苦的悶哼響起,她才忍不住睜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