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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鯊珠不像一般的眼珠,狀呈六角,光澤暗藍潤利,在光照下總閃爍著有如鉆石一樣的明色。然而一旦陷入黑暗,它就就會透出一層渾濁的血腥顏色。
侍女玄裳輕逸,手托銀盤停在瀟臨面前。瀟臨取過盤中心的珠子,握進手心一片灼熱,那灼熱后卻有一股股令人惡心的戾寒鋪襲在血管里,直攥肺腑。
她驀地退了幾步,手指一松,珠子已掉了出去。
那侍女眼光一掃,袖風未動,指尖稍稍施力便將極鯊珠重新收上手中,隨即恭敬地俯身遞還給瀟臨:“姑娘請。”
瀟臨接過,捏在指尖看了會兒,昂首吞服而下,對那侍女道:“你出去吧。”
侍女垂首恭聲道:“修奇大人有吩咐,從今往后由屬下全面照看姑娘。日后姑娘有什么需要,隨時告知屬下便是。”
瀟臨淡挑眉峰:“哦,既是這樣……”她臉色驀然微變,肺中仿佛炸開一團冰冷的腥氣貼著全身血管游走,四肢竟是一陣麻木,喉口更是惡心欲嘔,忙不迭地傾俯了身去。
侍女驚訝地輕呼一聲:“姑娘別急,這極鯊的眼珠剛服入體會造成渾惡充血,得有些時間讓珠子的靈力與血液適應相融?!?
瀟臨環著胸口,蒼白額間冷汗涔涔,好半晌后體內那陣波蕩的惡感才稍稍穩定了些。
她笑笑:“你懂的不少?!?
“大人的人將東西送來前特別交代過,屬下先扶著姑娘去休息吧?!笔膛荒槗鷳n地上前。
“不必……”瀟臨話未說完胸口又是一陣火辣的疼,侍女正要碰上她,卻有一道炫光從殿外卷入,將她瞬間推至數尺之外。
“瀟臨!”
歸瑜疾步過去抱住瀟臨的肩膀,瞧她面容蒼白,不由目射厲光向那侍女而去,“你做什么?。俊?
侍女忙跪了下去:“瑜殿下誤會了,屬下……”
“與她無關,極鯊珠效力太大,過會兒就好了。”瀟臨按下歸瑜的手,狠狠咬下嘴唇。
歸瑜一愣,這才明白過來,灰暗尖銳的眼睛微微緩和了些,一手撫摩在她背后:“極鯊珠這般惡心的東西你怎么也吃?”
瀟臨只顧壓制著體內橫沖亂撞的惡氣,根本聽不見她的聲音。那侍女眸子一眨,只好道:“瑜殿下,極鯊珠能抑固瀟姑娘的天疾。這可是修奇大人特意差人去西境尋來的。”
歸瑜聞言眉心皺起,一種說不出的厭惡從眼梢鋒銳處一滑:“我知道,用不著你告訴我?!?
侍女知她性情暴戾,識趣地垂首不言。
瀟臨長長舒出一口氣,終于松開覆在歸瑜手背上的手指。在她的攙扶下歇在一旁的臥榻上,看著那侍女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盈盈抬首注目:“屬下鈴衣?!?
夜臨,火焚天中驟然爆沖出一柱赤紫色的光芒,鋪天的云層被撕出一個巨洞,隨著光輝漸散又緩緩縮補了回去。
光線一縷縷匯回到王殿高頂上鑲嵌的巨大晶石中,晶石又化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紫水晶落進汝嫣手中。
汝嫣嘆息,身后傳來千冥擔憂的聲音:“七公主殿下,可還是沒有結果么?”
“就算動用了這巫族引星天眼,也尋不到二姐蹤跡?!比赕涛逯笖傞_,紫石只余一絲光線,飄入袖底,“除非……二姐已不在神州大陸之上?!?
千冥驚怔:“不在大陸之上,那公主又會在何處?”
汝嫣蹙眉暗忖,長睫不經意一抬:“我倒是聽過一種奇特的結界術,名叫創境。但此術早已被歸為太古禁術,也無人再有能力涉足那個領域才對。”
“創境結界?”千冥神色有異,“什么樣的結界竟能避開引星天眼?”
汝嫣搖頭,淡淡道:“說結界也不算完整。普通結界是鎖定一方原有空間,以靈力囊括。創境則是在天地之間開拓出一個新的空間。這樣的成果,只有千億年前太古諸神魔時代的創世帝才做得到,又或是太古后世末期的惡神與真神……”說著,她聲音忽然一停,眼神霎時變得清冽雪亮。
千冥見她如此模樣,心頭不由有一絲希望閃過:“七公主可是有了頭緒?”
汝嫣沒回答她,只輕輕踱起了步子,眼神愈來愈亮:“是了,定是如此……”她喚道,“千冥,去將似珞大人找來?!?
千冥似乎有些為難,汝嫣修眉擰起:“怎么?”
“稟七公主,似珞近日來總也尋不著人?!鼻иさ吐暤溃八饩髲姡v是我問他他也不肯說,請公主……”
汝嫣笑聲柔潤:“行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收袖斂色,身影不急不慢地掠出了王殿。
黑云壓天,放眼深墨無盡,星辰光跡都被掩在了深處。
夜上弦中殿闕連立,玄石流光,自成一處幽夜華境。其中道路繁復,變幻無形,仿佛無際。其外有極障護界,各殿、各闕、各城道均有玄鎧戰衛守御,鎧衣反出的銀光一點點連聚一起,便像一條條銀色鎖鏈密不透風地交纏住整座宮城。
然而在這樣一座防守嚴密的宮城中,卻有一人進出有如無人之境,隨意散漫地步行其間。
走進一處云空浮道,有守衛再度將她攔下,冷冷厲喝:“什么人?”
玄衣女子撥下遮在眼前的帽檐,微微而笑。
守衛見了忙退了開:“七公主殿下?!?
汝嫣笑道:“瀟姑娘的寢處可就在前邊?”
守衛道:”過了這條道再過一座飛橋就到了,屬下領公主去罷。”
“不必,你們好好守著就是。”她微彎的眸在這一眾守衛身上一掠,動身很快消失在了云空盡頭。
寒冰大殿沉沒在黑暗的浩海里,飄垂的冰羅簾后,白衣女子在睡夢中蹙眉。隨眉心蹙痕愈來愈深,她忽然坐起身子,猛地朝地下咳出一口濃血。
漆黑流影過處徐徐染開了一片詭異的暗赤色。
瀟臨跌著下了床榻,用力捂壓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不知怎么,服下了極鯊珠后便總隱感不適,惡心腥冷倒是暫時。方才睡時卻突然有一陣烈火灼心的異感襲來,隨之又如覆寒冰,冷徹了骨頭,身體內似有兩種力量相互撕扯著,仿佛冰炎暴沖,令她痛苦無比。
她張口,想叫出鈴衣的名字,卻有腥氣一陣接一陣沖上喉嚨,淹沒了她所有的聲音。
黑暗盡頭,忽有一束光透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幽麗的長影。瀟臨抬目,看見一雙玄色紋雪凰的長靴停在自己面前。
一聲輕柔的嘆息飄下來:“圣手伊人怎么會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聞聲,她頗覺熟悉,費力地支起身子,才勉強看清了逆光中那張幽美高華的臉容。
同時,汝嫣也看清了她。
白雪般的容顏脫除了面紗的遮擋,迎著黑夜中明亮的燈火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那連風吹也禁不起的美麗就如同月光底下一縷縹緲的水香,叫人不忍去觸碰,唯恐觸之即散。
汝嫣望著她,笑容掩去了冷意:“瀟姑娘可還記得我?”
“七公主。”瀟臨聲音輕啞,想起了曾經游歷青磲時的一面之緣。
“是我?!彼奸g溫柔更深,看著她的樣子不由憐惜起來,“瀟姑娘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讓我來給你看瞧瞧。”
說罷,她對白衣女子伸出了手。
纖細,修長,白皙的手,像瑩玉流映著夜光,挑不出一分瑕疵。
這只手,會帶來柔和的力量,吞沒她體內肆意的傷痛。
瀟臨輕輕喘息著,沾著自己血跡的右手向她抬去。
但,也會將她拖入生死無蹤的萬丈深淵。
她愣在那里,抬上的手滯在半空,再不能動彈分毫。
而那只白皙的手也一樣。
一條細得不能察覺的黑色羽線一圈圈地纏繞在兩只即將相觸的手上。汝嫣絳唇冷揚,幽幽道:“你怎么才來?”
“我也沒料到七公主怎么會有如此興致?!?
虛影一閃,似珞蹲到瀟臨身邊,散漫之態全無,“瀟姑娘,我去叫醫者來……”
“她自己就是醫者。連圣手伊人也看不好的病,那些尋常庸人又有什么法子?”汝嫣淡淡輕笑,轉身向外邊走去,“似珞大人,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似珞不理會她,將昏迷在臂彎中的瀟臨抱上睡榻安置好,駐足一旁,良久。
“似珞大人?!?
直到那聲音再度傳來,他才不舍地收回目光,動身離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