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羅弗眸色漸深,接著又聽她說道:“他與你是夫妻,對淺流,對白羅巫族的了解在帝國任何一人之上。以他的謀算和能力,真想拿下淺流根本用不著這等拙劣的法子。以他的雷厲,又知曉巫族弱處,要一戰擊垮你的防線并不難。但這場戰事溫吞拖延,幾日戰下來,雙方損耗極大。如今幽宿一出,先不說淺流要遭屠殺,單是這些麒汐氏的戰士便無法支撐得住,一個個都得被生生耗死在幽宿陣中。”
“所以前幾戰的僵持是為了削耗麒汐大軍的力量。”白羅弗喃喃自語,“這樣一來,他們再用幽宿,無疑……”
“正因他對淺流白羅氏的實力再了解不過,想要不留痕跡地從根本上削弱麒汐氏,只有選擇白羅巫族來做這把刀。”風漣眉梢冰冷。
白羅弗目光幽沉:“星代和星蒼不會不知道如今使用幽宿的后果,他們這么做……”她眼波一動,抿唇不語。
風漣又往城下那二人身上瞟去一眼:“看他們的模樣也不似什么忠義之人,說不定打從一開始便是明傅修奇安在麒汐氏的人。”說著,頓了一下,見幽宿大陣即將完成,冷聲對白羅弗道,“閣下可愿救這些麒汐氏的戰士一命?”
白羅弗抬眸:“你有何辦法?”
“最簡單的辦法,請閣下打開城門,讓我出城。”
“不行。”白羅弗聞言,堅決地道,“你一人去太過危險。何況他們既是修奇的人,即便你表明身份,為我辯白,他們也不會就此撤退,更不會聽你言語。如今你身有不便,修奇又明著對你起了殺心,他二人借此機會除了你也不一定。”
風漣目中靜若流水深轉,只道:“我自有方法,還請閣下準我出城。”
白羅弗沉默地看她,不做回答。風漣轉頭,望向自城下搖搖升上天空的巨大幽光:“巫族生來肩負守護大地之責,眼下這城里城外上千萬條性命即遭涂炭,閣下不該再有所猶豫。也請閣下相信我不是愚笨莽撞之人,絕不會輕易將命交出去。”
白羅弗深凝著她,眼中堅定一動,慢慢沉入了一彎清澈,張望了一眼天中彌漫的光線,微不可察地發出一嘆。
城外,星蒼漸漸止住手中搖擺的動作。頓了片刻,變換了紫旗搖動的方向,抬手欲揮,卻忽感腳下震了兩震,一聲巨大轟響從前方傳來。她微有驚駭,卻不耽擱動作,繼續要揮舞時,手腕竟猛地滲入一道鉆心的巨疼——目光轉去,一截赤紅冰牙已在瞬間穿過前腕,濺出鮮血橫飛。
“誰?”
星代眼色一厲,忙扶上她。星蒼臉色冰冷蒼白,將痛呼盡數扼在喉里,卻是再握不住紫色星旗。旗子落地的瞬間,幽宿大陣驟然中斷,眾軍駭然之下,與星蒼,星代二人一同望向皇城入口。
巨大的城門已緩緩移出了一條細縫,外域與城門間的靈水長河之上憑空浮現出一段銀白飛橋搭接,紅衣女子坐著輪椅前行而來。行過這一段距離,她停住,眉睫下,是平淡至極的深寒,化作兩道目光直射星代。
星代,星蒼面上閃過一絲異色,片刻后,二人卻已恢復常態,朝著風漣傾身而下。
后方眾軍見狀,也當即明白過來,紛紛行跪拜之禮,帶響一片戰甲鏗鏘之聲。
城域大地上,盡是人影低伏,綿延幾里肅穆。
風漣只淡淡看著星代:“怎么,你見過我?”
星代直起身子一笑:“雖是頭一回親睹公主真容,但公主一身風華氣度,帝國又有誰認不出來?”
風漣也不與他拐彎抹角:“你該知道我為什么而來。我只問你,你可愿意撤退?”
星代不急不緩地開口:“公主如何有此一言?白羅氏謀反證據確鑿,屬下為公主安危與帝國存亡著想,怎能撤退?”
“證據何在?”
“屬下也只領命行事,若無確實憑據,想必千冥大人也不會頒下圣令,為白羅氏定罪。”
風漣眉目淡斂:“這其間或是有所誤會,白羅弗閣下并無逆反之意。”
星代眼角微一挑:“公主可莫要被她所蒙欺。公主近些日子遠在帝城之外,怕是還不知帝都之亂。此人心思難測,圖謀公主氏族帝業,罪無可恕。”
“你倒與我說個明白。”風漣眸光深冷,映出寒澤奪魂,如箭射去。
星代從從容容迎上她的目光:“公主果真不……”一旁的星蒼忽然冷笑著截了他的話語,“夜襲圣殿,重傷千冥帝使,可算得逆反?”
“蒼,住口!”星代淡若無意地斥她一聲。
星蒼悻悻收語。
風漣心口驟然一震。
圣殿朝天是歷朝帝主的居所,其中藏有各代帝主留下的辛密,得到它們就相當將整個帝國存亡掌握手中,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嚴重性。
只是從來都無人知曉該如何破解圣殿的秘密,那些不為人所知的信息也被封印在圣殿中,過了千年萬年。想起那日父親為她開啟預言壁的辛密后及時毀去了預言壁,心中倒松一口氣,繼而卻又是一緊。
那人竟能重傷千冥,可見實力之強不在她之下,若被發現了什么,后果難以設想……
“那人與千冥大人交手后雖逃了出去,卻也受了重傷。當晚帝城被封鎖嚴查,各宮也被鬧得惶惶不安。再后來,屬下便接到雪世大人的指令,遵圣令出兵征伐巫族。”星代長眸細瞇,“屬下雖不知上頭各位大人查到什么樣的證據,這也不是屬下該過問的。只是既然圣令已下,定然就不會有差錯。屬下勸公主思及事理,莫輕信了那白羅弗一人之言。”
風漣只是靜靜看他,一陣不長不短的靜默過去,星代嘴角輕勾,朗聲道:“白羅氏包藏禍心,不容于世,梵天人人得而誅之。今麒汐氏奉領帝命剿之,乃是至上榮耀!首入城門者,當記頭等戰功!”
“是——”
“是——”
鏗鏘渾厚的聲音齊齊而響,轟轟震天,響徹城頭。城上,氛圍肅沉緊張,白羅弗望著下方黑沉沉的一片,面上如籠陰云。
只見星蒼再次舉起紫旗,卻又聽風漣聲若寒水漫卷而來:“這么說你是不肯停手了?”
星代微笑道:“公主可還是不信事實?”
“我只相信我親眼所見的事實。”風漣冷冷道,“你執意如此,我便只能硬阻。”
星代眉心一擰,風漣已吹響手中一枚鷹狀金哨。
空中,似有鷹鳥尖銳長鳴——朝遠處天際一望,竟見大片濃黑之色如狂潮一般席卷而來。近了看,是成千上萬的黑色鳳鷹,浩浩蕩蕩鋪過長空,落在城門前方。
光霧激揚之下,數千萬只鷹鳥皆化成人形,著玄衣銀鎧,身姿凜凜挺拔,與麒汐大軍呈對峙之勢。
風漣身邊同時漾開一層水波,漆黑的光紋一道道自上而下旋轉,勾勒出一人的身影——流光淡散后,男子的面容變得清晰起來,精深的清眸,俊逸如畫的眉眼,及眉間深藏的銳利無一不透出殺伐天下的狂肆。
戰神似珞。
星代眸底忽有異色一掠,道:“公主,你真是糊涂!”
似珞向他嘻嘻一笑:“你早已是我手下敗將,今天可是要在這一眾人面前再丟一回臉?”
星代面容微沉,眸中有隱隱殺機波蕩,卻又被生生斂去,唇側揚起一笑,恭恭敬敬道:“屬下見過似珞大人。”
風漣側了側身,以較舒服的姿勢靠在座上,極淡地道:“星代,無論圣令上有何指示,也無論誰是頒令之人,帝國只以主君為首,我說的話即是圣令。現在我命你率全軍撤回,你遵是不遵?”
星代一望她后方重重玄衣戰士,仿佛密不透風的巨網將淺流城門牢牢封守,絲縷風息不入。
再一望似珞,那男子笑容頑氣,卻是將至極的清傲與霸意集斂于身。兩相對望之下,他瑪瑙般晶潤的瞳仁中閃出一道冷如冰凌的眸光,眉宇間玩意隱退,冷峻透出,令人心驚。
帝國戰神,殺伐無情,曾于戰場上盡屠千軍而無傷,亦曾于圣殿中桀驁恣意戲諸臣。
星代目中鋒芒淡去,唇啟,聲如霜:“星代遵命。”
星蒼雖有不甘,還是不愿違逆星代,將紫旗收于袖中,回身,清冷下令:“全軍撤回!”
鷹鳥長鳴中,軍陣化作疾影道道,飛快消失在了大地之上。前一刻還是劍拔弩張的城域,轉瞬已是人去空蕩。星代似笑非笑地凝向風漣:“后會有期。”
風漣眸色深冷,望進他眼底,那幽幽難測的一抹明亮在她心上搖出幾分不安的顫栗。
星代轉身,擁著星蒼離開。
似珞又是一笑:“公主可敢與我一賭,他們會否再來?”
風漣不以為意,只問他:“先前便讓你趕來處理此事,你是怎么辦的?若你今日還是不在,情況又會如何?你太不知輕重。”
似珞立馬認錯:“公主教訓得是。”說著,又擺出一副委屈模樣,“前幾日我已殺了他們一場,星代也發誓不敢再無禮進犯,誰想他根本沒把我放眼里。”
“他如果沒把你放眼里,也不會走得這么快。”
似珞笑起來:“這么看起來我還是有一定的分量。”
風漣看他一眼:“實話說,到底去哪了?”
似珞收了笑,乖乖地垂下頭去,輕聲道:“公主讓風姍公主返回帝城,途上危險,混亂不少,我實是無法放心得下,這才疏忽了淺流,請公主責罰。”
風漣望著他的目光一動,臉色不自覺緩和了些,默了片刻,說道:“你不必憂心如此,有淚痕在暗中保護,她不會有事……”語聲一頓,定定看著他袖口下透出的一截白紗,眉一擰,“這是何時受的傷?”
似珞一怔,隨即露出燦爛笑容,扯下衣袖:“先前與星代交手時稍有分心,挨了一下。待日后,我定找機會向他討回來!”
風漣移開目光,心中一嘆。
回到城上,已不見白羅弗,她的下屬非茉說:“族內有人召開秘會,閣下方才趕得匆忙,特意讓屬下留在此等候公主。”
“大敵剛退,可又是出了什么事?”
非茉垂目不語,風漣想起什么,問道:“與昨夜宴上的那位殿下有關?”
非茉微微挑眸向她一望,點頭。
風漣在非茉的引領下來到大殿,在內廊停住,從門縫間看進內殿——其中沉靜無聲,氛圍緊張,兩列席位上坐了十來個人,白羅弗位臨主座,從風漣的角度看去只能隱約瞧見一道側影。只聽傾寒的聲音響在殿中:“那星代心中計較甚多,閣下如此,怕是禍患無窮。”
“依你所言,本座便該由他手下大軍踏平淺流,屠戮巫族?”
“寒殿下豈會是這個意思?”另一個略帶不滿的男聲傳來,“雖不能由著帝城那邊放肆,但閣下也該思量而后行,此時此刻同麒汐氏結怨,對我淺流四族無疑是雪上加霜。今次他們只是暫時撤離,難保日后不會多加打擊報復,屆時閣下該如何應對?”
“本座自有主張,在此承諾,必然保得四族諸位無恙。諸位也無需再為今日之事擔憂。”
傾寒道:“既然閣下這么說,那此事便也罷了。只是如今巫族的地位,聲譽皆是一落千丈,麒汐氏也成我淺流大敵,情勢并不容樂觀。為今之計只有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