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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漣盤腿坐下,問道:“有動靜了?”
淚痕搖頭:“觴鴻星宿的引力時隱時現,似有若無,實在奇怪。但依照殤刀的指引,它確實尚在青磲城中。我催動過玄昴星宿,試圖與觴鴻發(fā)起感引,可聯系還是斷開了。”
“不是說只要尋到一方星宿,就能更容易聯系到別方的星宿么?”
“按常理該是如此。除非……觴鴻星宿也找到了宿主,已經寄托于人,才有可能出現這般情況,就如之前的歐木南一般。”淚痕猜測。
風漣蹙眉:“照你說,十二星宿皆有了宿主,往后要尋得不是難上加難?”
淚痕沉吟著:“未必。星宿的宿主皆是萬中無一的,并不是那么好找。或許有的星宿直至現在也未能尋到宿主。并且……在十二星宿中,青冥與其他星宿的感召力是最為強大的,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青冥為引。”
“不可。”風漣毫不猶豫地冷冷道,“瀟臨的身體還需要依靠青冥支撐恢復,以青冥為引怕是會對她的身體多少造成影響。”
淚痕輕嘆一口氣:“那眼下只有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找著觴鴻宿主,好在該不會過于困難。星宿臨世,勢必會造成某樣東西的改變,我們可以依著這些變化的蛛絲馬跡去尋找。玄昴遺卷在麒柃降臨之時便扭轉了麒柃的空間,一旦入夜,在外之人便會被強行吸入到扭曲空間的斷層中。而青磲看來并無大的異動,所以觴鴻星宿改變的定是宿主本人。”
“會是什么樣的改變?”
“這很難說。有可能是改變身體的構造,也有可能是改變宿主的心智性情,這都說不準。唯一能肯定的一點,便是此人必是修靈者,不會是不懂靈術的平民。所以范圍可以縮小到寒城,不必考慮炎城的子民。”
風漣若有所思,將目光盡數聚集在淚痕身上:“還有件怪事。”
她將異夢之事細細道出,淚痕的臉色愈發(fā)沉凝,問道:“那些場景,可有在現實中出現過?”
風漣默了片刻,凝眉道:“我在夢中,曾見到阿嫣常待的一片冰凌花林,不過我今日才去那兒。”
那漫天遍地的金色花朵,令她印象極深。
淚痕沉聲道:“也許此夢是一個預言。”
“為何?”
淚痕不作聲,靜靜思索著什么,良久,她緩緩道:“許是主人的體質開始覺醒了。”
風漣挑起眉角。
“正常下,古神體質只處于潛伏狀態(tài),只有在遇到某種特定的引力時才會被一點一點慢慢地勾發(fā)出來,逐漸得到完善。”淚痕認真地道,“據我了解,想要喚醒特殊體質,必須融合三股或三股以上的星宿引力,待引力在體內交相融匯時,便是體質完善之日。這或許也是先帝陛下希望二公主收集遺卷的原因之一。”
風漣眼中光芒一閃:“三股?除了青冥和玄昴……”
淚痕一怔,目光驟然明亮:“二公主定是已經與觴鴻星宿接觸過。公主仔細想想,這兩日都和什么人打過照面?”
風漣垂眼:“太多了。上落,曳影,阿嫣,左大人……甚至還有那些侍從。”
淚痕問:“會否是七公主?她天資異稟,根骨奇佳,不論從前或如今的實力都極強橫,與主人不相上下,又是滄凌認定的主人,倒有可能讓星宿選中。”
風漣忖量時,忽聽一個哭泣的聲音遠遠傳來,那人邊哭邊還說著什么,聽得不甚清楚。
“是亦藍。”淚痕臉色一沉。
風漣趕出去,浮云間穿過無數道玉柱長廊,金色的花池邊,竟見亦藍跪在地上,不斷對著面前的人磕頭,額上和地面都蹭著一片血跡。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白衣勝雪,神情冷漠,竟是黎初。
風漣微有震驚:“你這是在做什么?”
亦藍抬起一張淚花花的臉,看了看黎初,又看向風漣,吸著氣道:“漣姑娘,此事與你無關,我會同陛下說清楚的。陛下……陛下請您聽我說……”她已不知多少次將腦門砸向冰冷的玉地。
黎初的眸子冰冷得找不見感情,看著亦藍磕得滿頭是血仍然無動于衷。風漣硬是把她拽起來,見她額角破了一大塊,鮮血已經和發(fā)絲粘在了一起,不由狠狠擰起了眉心:“有話跟他好好說,你就算磕死了他也只當死了只螞蟻。”
亦藍伸手往臉上一抹,雪白的衣袖立馬沾上了大片血淚,她乞求地看著他:“陛下,月仙一族是被人誣害的,請您查明真相再重做定奪。”
黎初漠然看她半晌,終于,薄唇之間徐徐傳出冰寒無溫的聲音:“巫族圖反,證據確鑿,沒什么可再查的。”
“不,不……”亦藍用力搖頭,“其中定有誤會,求陛下信我,巫族不可能會造反!”
黎初顯然不愿再跟她說下去,風漣問他:“你說證據確鑿,到底是什么樣的證據?”
他掃她一眼:“多管閑事。”
風漣冷哼:“昏庸。”
他的話語已有幾分咬牙的意味:“你什么都不知道。”說著,他伸手要拉過亦藍,風漣眼疾手快地攔住。
“想做什么?”
“她是我的人。”黎初冷冷看她。
風漣平靜地道:“已經不是了。”
話音落下,一道冰寒之氣襲面而來。她飛快避過,寒氣卻在瞬間凝成一把利刃,劃破了她的衣袖。亦藍慌忙叫道:“漣姑娘我沒事,你快走吧,快走!”
風漣聽而不聞,看著再度劈來的寒刃準備逆擊,亦藍卻一個閃身擋在前面。
黎初猛地收了勢,定定瞧著她,她跪地懇求道:“陛下,我跟您走,我跟您走……”
黎初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而落到風漣身上,許久的沉默,他邁開步子離開。
亦藍站起身,深深對風漣鞠了一躬,咬了咬牙,卻什么也沒說,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匆匆隨著黎初走了。
只聽她在耳邊留下兩個字:“保重。”
風漣看了眼她離去的背影,眉目微沉,想起黎初最后瞬間的留手。他并非是無情之人,身為一國帝主,必也不會不明事理。他如此篤定巫族圖反,并說證據確鑿,只怕巫族當真有逆反之心。亦藍性情天真,怕是不明國朝詭斗,只一味堅信族人的忠誠。
她心底一涼。若是如此,當她明白真相后該有多痛苦?
清風朗朗,奔走在輕紗廊柱間,仿佛是誰的吐息在風中吹開了一片溫柔的波瀾。一雙冰涼溫柔的手從后方伸來,遮住了她的雙眼。
風漣身子猛然一顫,眼睫撲閃間,竟不自覺地轉過身去抱住他。
熟悉的低笑聲響在耳側:“阿漣,這么想我?”
她尷尬不應,輕吸他懷里的清香。良久,才緩緩從他懷里離開,抬起眼,看見他的臉時,又是輕輕一顫,低聲道:“這幾日你都干什……”說到一半忽然止住,風漣垂了垂眼,“這幾日你一直都沒回來休息,是不是很累?”
離瑾低眸瞧她,眉眼蘊著溫溫淡淡的柔:“是有些累了。”
“那快些去休息。”
他瞥見她破開的衣袖,邊緣還殘存著點點冰霜,修眉微蹙。風漣將手背到身后,卻又被他拉出來握住:“阿初與你動手了?”
“嗯,他見到了亦藍了。”
離瑾無奈道:“傻瓜。”纖修白致的手揉在她發(fā)絲間,“有哪里傷著沒有?”
“我不會讓他傷著的。”風漣語氣平淡。
他輕笑,俯身將她抱起,問:“你在哪里休息?”
風漣下意識伸手環(huán)上他脖頸,恍了片刻神,道:“往回走就是了。”
他步履輕松,抱著她也未見絲毫吃力之態(tài),風漣尷尬時不忘暗自慶幸這些年每日的飲食都不多,猶豫著,輕輕道:“你可以放我下來。”
離瑾看她一眼:“我想多抱你一會兒。”
風漣說不出話,靜靜把腦袋枕上他肩膀。
后背抵上了綿軟的床榻,離瑾在一旁坐下。風漣坐起身,沉默了會兒,道:“其實這是阿嫣給你準備的地方。”
他微揚眉角,手臂環(huán)過她腰后,攬著她,薄唇不禁彎起:“你還真不客氣。”
風漣見他笑,不由也翹起了唇角,嘴上仍是波瀾不驚地道:“你要是介意,我馬上就離……”
話未說完,整個人便被摟進他懷中。風漣噤了聲,手緩緩抬起抱住他,只感覺胸口暖烘烘的一片,呼吸間盡是陽光一樣的溫暖芳香。
靜靜與他擁了一會,風漣出聲道:“晚上的節(jié)會,你去不去?”
“你想去?”離瑾垂下眼看她。
風漣如實點頭,他的嗓音悠悠飄在耳邊:“好,晚上陪你去。”
她心滿意足地嗯了一聲。